同一时间。大沽口,废弃船坞。
陆地上的气氛,远比水下更加剑拔弩张。
这座建造於清末洋务运动时期的老船坞,曾经是中国北方最早的造船基地。
但经歷了八国联军的劫掠和多年的战乱后。
这里早已废弃,只剩下几座巨大的、被海风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红砖干船坞,以及一条铺著生锈铁轨的下水滑道,斜斜地延伸进海河深处。
午夜的冷风穿过那些破败的厂房,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悽厉声响。
船坞的中央空地上,停著五辆没有熄火的道奇卡车,车灯全部关闭,只有排气管在夜色中喷吐著白色的尾气。
袁文会穿著一件名贵的紫貂皮大衣,嘴里叼著一根雪茄,站在滑道的边缘。
他的身后,站著三十多个青帮最精锐的“红帮”打手。
这些人没有拿平日里用来斗殴的斧头和砍刀,而是清一色地端著德造二十响的毛瑟手枪,甚至还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卡车的车顶上。
“老板,这地方邪乎得很。”
金算盘缩著脖子,手里紧紧地攥著一个皮包,里面装满了金条的提货单据。
“王世荣那孙子说子时在这儿验货,这眼瞅著就要到点儿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这不会是个套吧?”
袁文会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戾,那道蜈蚣般的刀疤在黑夜中显得愈发狰狞。
“他王世荣有几个脑袋,敢给老子下套?”
袁文会冷哼了一声,將雪茄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
“老子今天带了十吨紫铜的现货,还有五百两黄金的硬通货。他要是敢玩虚的,老子明儿个就把他南市的漕帮堂口夷为平地!”
“可是,松本课长那边……”金算盘依然忧心忡忡。
“松本那个日本娘们儿,现在估计正盯著南市那几个空库房发呆呢。”
袁文会得意地笑了起来。
“她以为封锁了所有的陆路关卡,老子就运不出这十吨紫铜?老子今天走的是水路!”
袁文会转过身,指向身后那条倾斜的铁轨滑道。
在滑道的尽头,半截没入水中的位置,静静地停泊著一艘宽大的木质平底驳船。
驳船上盖著厚重的防雨帆布,帆布下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个沉重的木箱,里面装满了切成段的紫铜线缆和熔铸的铜锭。
这就是袁文会这几天在天津卫黑市上,疯狂搜刮的全部成果。
“这艘船的缆绳是活扣。”
袁文会拍了拍身边的一根粗大缆柱。
“只要药一到手,验明了真偽,把紫铜交给卖家。如果特高课的狗鼻子真闻著味儿找来了,老子一刀砍断缆绳,这艘船顺著滑道直接溜进海河。船底下安装了静音马达,顺水摸黑进了渤海湾,神仙也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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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一个老牌黑帮头子的狡猾之处。
他从来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艘隨时可以逃之夭夭的驳船,就是他敢於在特高课眼皮子底下进行如此庞大战略物资交易的底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底气,也是別人眼中的猎物。
距离废弃船坞不到一公里的一个高地上,是一座日俄战爭时期遗留下来的废弃炮台。
炮台的掩体后,停著一辆没有开灯的装甲指挥车。
松本琴江坐在车里,手里拿著一副高倍夜视红外望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