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手中的纸张,是一张素描画像。
虽然画得有些潦草,但那戴著破毡帽、微微佝僂著背的轮廓,赫然就是陈墨的偽装形象。
而在旁边,还画著两个清晰的袁大头银元图案。
“这两个人,在卡子用崭新的银元贿赂了便衣。”
“真正的难民,身上不可能有这么干净的银元。他们是偽装的。而那两枚银元上的暗记,属於保定地区流通货幣的特徵。”
宫本中尉的眼神像是一条毒蛇。
王世荣暗自心惊。
松本琴江的情报网,简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仅仅是因为两枚用来买路的银元。
她就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內,推断出对方的偽装,甚至锁定了大体位置。
这种从细节中抽丝剥茧的经济学思维,比直接的严刑拷打要可怕得多。
王世荣脸上的表情並没有丝毫变化,反而露出略带嘲讽的冷笑。
“宫本太君,您拿一张画著要饭花子的图……就来找我拿人?”
王世荣用文明棍敲了敲地面。
“我这聚英茶楼,一天进进出出的客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您问问这满堂的伙计,有谁见过这么两个要饭的上了我的二楼?”
他转过头,看向赵探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赵探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查案,我配合。”
“但!你要是想藉机往我漕帮头上扣屎盆子,那咱们就去法租界公董局,或者直接去找你们松本课长,好好掰扯掰扯!”
宫本中尉的脸色一沉,手搭在了军刀的刀柄上。
“王桑,不要拿松本课长来压我。刚才我的士兵在二楼的雅间里,发现了两杯还冒著热气的残茶。你一个人,喝两杯茶?”
王世荣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依旧没有慌张。
他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太丰富了。
“哈哈!”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轻浮。
“宫本太君,这您就不懂了。”
王世荣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我王某人在这茶楼里,总不能是个和尚吧。刚才雅间里確实有人,不过不是什么反日分子,是【红袖招】里的一个小唱。她听见外头皮靴响,胆子小,怕惹麻烦,从后门溜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带著浓烈脂粉气的丝绸手帕,那是他隨身携带用来掩人耳目的道具,塞进宫本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