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尽头並不是那种象徵著解脱的光明,而是一团浑浊、暗红且带著硫磺味道的热浪。
脚下的水泥地面,从这里开始变得乾燥。
甚至有些烫脚。
原本用来冲刷血跡的排水沟在这里断绝了,取代它的是一条条铺设在地面上的黑色铁轨。
那是用来运送煤炭的小矿车轨道。
空气里的福马林味道淡了,被另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粗暴的气味所掩盖。
陈墨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在那个遥远的、和平的年代。
他曾在殯仪馆的火化间外闻到过类似的气息。
但这里更浓烈,更刺鼻。
因为它没有经过任何净化处理,就那样赤裸裸地瀰漫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腔里。
“到了,把东西扔进去。”
领路的日军曹长停下脚步,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捂住口鼻。
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那两扇半开著的铸铁炉门。
这是一个巨大的锅炉房,也是这座地下魔窟的动力心臟与垃圾处理场。
三台巨大的兰开夏式双炉胆锅炉正发出沉闷的轰鸣,炉膛里的火光从缝隙中透出来,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锅炉不仅仅是用来提供暖气和热水。
更是用来驱动那套复杂的空气循环系统和发电机组。
而在锅炉的旁边,是一个专门改造过的焚尸炉,烟囱直通地面那根冒著黄烟的管道。
陈墨和张金凤抬著那个沉重的尸袋,走到了焚尸炉前。
炉门敞开著,里面的耐火砖已经被烧得通红。
热浪扑面而来,瞬间烤乾了他们脸上偽装用的香灰和汗水,让皮肤感到了紧绷的刺痛。
“扔。”
曹长的命令简短而冷漠。
陈墨和张金凤同时用力,將那个装著不知名受害者的黑色橡胶袋甩进了炉膛。
“噗。”
一声闷响。
橡胶袋接触到高温的炉床,瞬间融化、蜷曲,冒出一股黑烟。
紧接著,里面的尸体暴露在火焰中。
並没有什么剧烈的挣扎。
因为那个人早已死透了,脂肪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陈墨没有看。
他转过身,低下头,保持著那个哑巴苦力该有的麻木与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