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月17日,凌晨。
北平,铁狮子胡同,日本华北方面军总司令部。
巨大的作战室里,瀰漫著失控前的焦躁与暴戾的气息。
那个巨大的沙盘,此刻已经被插满了红色的旗帜,密密麻麻,像是一摊在雪地上被踩烂的血肉。
冈村寧次大將,这位侵华日军的最高指挥官之一,此刻正站在沙盘前。
他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穿著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秋山义古大佐的脸上。
秋山义古的金丝眼镜飞了出去,摔在地上,镜片粉碎。
他的嘴角渗出血丝,但他不敢擦,只是挺直了腰杆,低头嘶吼:“嗨!”
“这就是你的铁滚?这就是你的物流战?”
冈村寧次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像是一条毒蛇在嘶鸣。
“动用了三个师团的兵力,配合装甲列车和航空兵,结果呢?冀中军区的主力在眼皮子底下跳出了包围圈!而帝国的后勤中枢官陶镇,竟然被几百个农民给端了!”
“耻辱!这是大日本皇军建军以来的奇耻大辱!”
“秋山,你那精密的计算尺,能量出中国人的骨头有多硬吗?”
冈村寧次的指挥棒重重地划过沙盘,留下一道惊心动魄的白痕。
他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由於计划被彻底打破时,而產生的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你把这场战爭当成了一场工业生產,以为只要卡紧了齿轮,加足了燃料,这个民族就会像废钢一样被你熔炼掉。但你看看窗外!”
冈村寧次猛地推开窗户,北平凌晨的寒风卷著枯叶涌入。
“你算到了弹药的基数,算到了路基的承载力,唯独算漏了一点,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泥腿子,当他们决定不再忍受蹂躪时,他们本身就成了最不可控的炸药。现在,这种炸药正在官陶镇爆炸,在平汉线爆炸,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爆炸!这就是你的铁滚?不,那是一脚踹在了钉板上!”
冈村寧次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理智完全被疯狂的杀意取代。
“传我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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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启动【c號作战】方案。不惜一切代价,抽调驻蒙军、驻山西第一军的精锐,向冀中平原集结。我要在这里,再打一场平原上的台儿庄!”
“二,不再区分主力与游击队。所有的村庄,所有的活物,全部视为军事目標。实施焦土战略。”
“三……”
冈村寧次的目光落在“三官庙”那个点上。
“那个叫陈墨的人,三番五次坏帝国的计划,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人是鬼。我要他的头。为此,我不介意把整个深县和饶阳夷为平地。”
……
冀中平原,深县以北,滹沱河故道。
风雪停了。
但天地间依然是灰濛濛的。
陈墨躺在一片枯萎的芦苇丛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两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剧烈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