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庄据点的早晨,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唤醒的。
雾很大,湿漉漉地贴著地面流淌,把那座孤零零的炮楼裹得像个患了伤寒的病人。
空气里那一股子焦炭味怎么也散不掉,还混著生石灰和排泄物的恶臭——那是日本人为了防疫,在据点周围洒下的“结界”。
自从上次那顿加了料的米粥之后,这个据点里的皇军就没直起过腰。
炮楼顶上,哨兵换岗的频率变低了。
那个原本应该精神抖擞地站在沙袋后面的日军伍长。
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抱著一支三八大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被鬼吸了阳气。
他不敢喝水,也不敢吃东西。
哪怕是据点里那口深井,也被工兵用铁盖子焊死了,上面还贴了封条,画著鲜红的骷髏头。
对於这支以“武士道”精神武装起来的部队来说,这种看不见、摸不著,却能让人拉得脱了形的敌人,比面对面的刺刀衝锋更折磨神经。
……
距离据点四百米。
一片早已荒废的野枣林里。
林晚趴在一道乾涸的土坎后面。
她的身上披著那件用麻袋片改成的偽装衣,上面插满了枯黄的杂草和野枣树枝。
如果不走到跟前,哪怕是鹰眼也看不出那一堆枯草下藏著个活人。
她已经在这里趴了三个小时。
身下的泥土很凉,透著一股子秋深露重的寒意,顺著肘关节往骨头里钻。
但她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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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很轻,绵长而均匀,像是在冬眠。
放在她面前的,是那支枪管被截短了一寸的莫辛纳甘步枪。
这枪是苏联货,也是陈墨从那批地下军火库里翻出来的老古董。
枪托上的清漆早就磨光了,露出了暗红色的木纹,被汗水浸润得温润如玉。
枪机被陈墨重新校准过,虽然拉栓有些涩,但精度极高。
林晚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
指甲修剪得很禿,边缘带著一点洗不掉的黑泥。
那是一双劳动妇女的手,也是一双杀人的手。
“喝口水。”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陈墨像是一只狸猫,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土坎。
他手里拿著个扁铁壶,那是从鬼子飞行员身上扒下来的。
林晚没回头,也没接水壶。
“风向变了。”她低声说道。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风吹过乾枯的芦苇。
陈墨抬头看了一眼。
確实变了。
原本的西北风转成了东南风,正好迎著枪口。
这对狙击手来说是大忌,风会把子弹吹偏,也会把枪声带得更远。
在当时的1940年代,狙击战虽然尚未完全系统化,但在华北战场,八路军的“冷枪运动”通过从日军和国民党军溃兵中学来的经验,结合自身条件,形成了一套独特的游击狙击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