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响声传进耳朵里。
陈墨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足有两间屋子那么大。
顶上用粗壮的柏木柱子支撑著,显得格外结实。
大厅正中央,盘著一个巨大的石磨。
一头眼睛上蒙著黑布的毛驴,正拉著磨盘,不知疲倦地转著圈。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將毛驴弄进来的。
而毛驴的旁边,几个穿著蓝布褂子的妇女,正围在磨盘边上,用笸箩接著磨出来的玉米面。
金黄色的粉末在昏暗的灯光下飞扬,像是金沙。
“这……”
陈墨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太行山、延安的根据地的氛围。
“这是咱们的磨坊。”
王成指了指那头毛驴。
“从村里抢救出来的。这畜生也是命大,鬼子扫荡的时候它钻进了红薯窖,躲过了一劫。”
再往里走。
是一排排整齐的地铺。
那是伤员和老人的休息区。
虽然简陋,铺的都是乾草和破蓆子,但收拾得很乾净。
几个年轻的姑娘正在给伤员餵水、换药。
那是根据地的野战医院。
“人之初,性本善……”
一阵稚嫩的读书声,从更深处传来。
陈墨循声走过去。
在一个稍小的洞室里,摆著几块大石头当桌子。
十几个孩子正盘腿坐在地上,摇头晃脑地背著书。
黑板是一块涂了墨汁的木板,粉笔是白色的观音土块。
讲台上站著的,正是白琳。
她拿著一根柳条教鞭,那双眼睛却透著股子,读书人特有的认真和执著。
这里是学校。
是这片废墟之下,唯一的希望所在。
陈墨看著这一切。
看著那拉磨的毛驴,看著那些忙碌的妇女,看著那些读书的孩子。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楚,却又滚烫。
这就是中国的老百姓。
这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哪怕房子被烧了,哪怕亲人被杀了,哪怕头顶上就是鬼子的刺刀和皮靴。
只要给他们一个洞,只要给他们一口气,他们就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重新把日子过起来。
他们像野草一样卑微,也像野草一样顽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俺的娘嘞……”
这时,身后的二妮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