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油灯,捻了又捻,灯油添了又添,火苗“噼啪”地爆了几下灯花,依旧不屈不挠地亮著。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
黑得像一块用墨汁浸过的厚布,连一丝星光都漏不下来。
偶尔,能听到村子里的狗不知道被什么动静惊扰了,远远地,有气无力地吠上两声,然后,就又没了声息。
林晚还是没睡。
她就那么侧著身子,躺在那铺散发著潮湿霉味的土炕上,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嚇人。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坐在炕边小马扎上的陈墨,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气,把他此刻的模样一点一点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陈墨也没走。
他就那么坐著,手里拿著一块还带著体温的湿布,时不时地为女孩擦一擦额头上因为虚弱而渗出的冷汗。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这间小小的、只容得下一铺土炕和一张破桌子的西厢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林晚那因为高烧而显得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一个多时辰前,白琳已经来过。
她用最后剩下的那点宝贵的酒精为林晚重新清洗、包扎了伤口。
那道从后背贯穿枪伤,虽然在寡妇大嫂精心的照料下,没有彻底溃烂,但情况依旧很糟。
伤口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水肿。
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肌肉,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情况不乐观。”
白琳当时检查完,对著门外的陈墨和赵长风,压低声音摇了摇头。
“伤得太重,拖得也太久了,已经有了併发症的跡象,高烧只是表象,现在最怕的就是里面化了脓,伤了肺腑。”
“而我们现在手里这点磺胺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必须儘快把她送到有盘尼西林和手术条件的地方去。”
“否则,不出一个星期,她就得……”
她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懂了。
陈墨当时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在白琳离开后,重新走进了这间屋子,端著那碗温热的用小米和野菜熬成的糊糊。
一口一口地餵著林晚。
“先生……”
终於,还是林晚先开了口。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陈墨餵食的动作停了一下。
“別胡说。”
他將勺子里最后一口糊糊吹了吹,递到了她的嘴边。
“喝完它,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我不敢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