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黎明前停的。
停得很突然。
就像,一个正在滔滔不绝讲著鬼故事的说书人,突然被人用一块湿抹布堵住了嘴。
前一秒还“哗啦啦”地像是天都漏了个窟窿。
后一秒就一点声音都没了。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被水洗过之后,那种格外清澈也格外阴冷的寂静里。
只有从屋檐的瓦片上滴落下来的残存的雨水,“滴答,滴答”,一声,一声,清晰得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上。
没人睡得著。
那十几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兵,此刻都像一群受了惊的鵪鶉,挤在客厅的沙发和地板上,一个个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空气里那股子从井里泛上来的甜腥的腐臭味,和那个风水先生日记里那些疯疯癲癲的血字,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死死地缠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陈墨也没有睡,独自一人坐在二楼画室的窗前,手里握著那把冰冷的手枪,在思考著。
他不信鬼神,一个在21世纪接受了十几年唯物主义教育的坚定的无神论者。
他相信任何看似诡异的事情背后都有科学的解释。
比如那些会“作揖”的老鼠。
很可能是感染了某种能影响神经系统的新型鉤端螺旋体病菌。
比如那些缠绕在一起的蛇球。
也可能是因为某种化学物质的泄露,导致了它们在临死前不受控制的肌肉痉挛。
再比如那本日记里提到的所谓“啃食骨头的怪物”和“孩子的笑声”……
陈墨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他想不通。
也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这个叫“平安镇”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病毒和剧毒化学品的污染源,是一个比任何战场都更危险的绝地。
必须在天亮之后立刻带著所有人离开这里。
他是一分钟都不能多待,但摸黑行动风险更大,现在这栋小房子里至少是安全的。
至於这里面到底隱藏著什么骇人听闻的秘密。
那只能等以后。
等他找到了林晚。
等他完成了自己所有的使命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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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还活著的话,再回来慢慢地揭开。
……
天终於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亮了。
依旧是个阴天。
厚重的灰色的云低低地压在小镇的上空,像一口倒扣过来的巨大的铁锅。
队伍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栋充满不祥气息的红砖小楼。
没有人回头再去看一眼,那双还摆放在玄关处,小小的红色绣花鞋。
他们走得很快,很急,像一群逃离瘟疫区的难民。
也没有再走那条来时的“鬼路”。
而是按照大丫的指引穿过了,镇子西边那片荒芜的高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