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了一个掛著“和平旅馆”招牌的小客栈住了进去,没有急著去寻找那个唯一的线索——东安市场“观海堂”书店。
他知道自己就像一条,刚刚闯入这片陌生海域的孤单的鱼。
而水面之下不知道隱藏著多少,早已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鯊鱼和水草。
任何一丝轻举妄动都可能粉身碎骨。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
陈墨什么也没做。
就只是像一个普通无所事事的归国公子哥一样。
每天睡到自然醒。
然后换上一身乾净的西装,去北京城里那些最有名的地方閒逛。
他去了北海公园,在琼华岛的白塔下坐了一个下午,看著那些同样是无所事事的偽政府的官员和家眷们,在湖上划著名船打情骂俏。
去了琉璃厂,在那些古色古香的字画店和古玩铺里,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午的假古董。
他甚至还去了一趟八大胡同。
站在那充满了脂粉气和绝望气息的巷子口,听著里面传出的咿咿呀呀的胡琴声和女人那被刻意拉长了卖笑的嗓音。
他在观察。
在倾听。
在用自己所有的感官,去熟悉这座沦陷了的城市那独特的脉搏和呼吸。
直到第四天下午。
他才终於像一个普通的想去淘几本旧书的文化人一样。
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那个曾经是北平最大的,如今却显得有些萧条的东安市场。
市场里依旧人来人往。
但大部分的店铺都显得有些冷清。
陈墨径直走到了市场的最东头。
那里有一家毫不起眼的门脸,是很小的旧书店。
牌匾上是三个早已褪了色的黑漆大字——观海堂。
书店里光线很暗。
空气中飘浮著一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在一起发霉的味道。
一个留著山羊鬍,戴著老花镜的乾瘦老头,正趴在柜檯后面,就著一盏昏暗的油灯,聚精会神地看著一本线装不知是什么的古书。
陈墨走了进去。
他没有直接去柜檯。
而是像一个真正的爱书人一样。
在那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散发著霉味的书架之间,慢慢地瀏览著。
他的手指从那些落满了灰尘的书脊上,一一滑过。
《资治通鑑》、《聊斋志异》、《金瓶梅》……
最后他的手停在了,一本蓝色封皮的薄薄的书册上。
將它抽了出来。
封面上是两个充满了力量的黑色的宋体字——《吶喊》。
陈墨拿著书缓缓地走到了柜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