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六月初。
河南,中牟县附近。
空气中,麦子成熟时特有的、乾燥而又香甜的气味,越发浓烈
金色的麦浪,在初夏的微风中,一起一伏,如同无边无际金色的海洋。
这是一个,本该属於丰收和喜悦的季节。
但对於陈墨和孙连仲第二集团军的残部来说,这片丰饶的土地,却像一个巨大充满了未知的陌生迷宫。
他们成功地从徐州的包围圈里,跳了出来。
但代价,是几乎被打光了所有的建制。
孙连仲的第二集团军,在突围之后,经过再次初步收拢和战爭,原本近六万人的部队,还能拿起枪的已不足一万五千人。
池峰城的31师,更是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个骨架子。
此刻,他们就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麦田中,进行著短暂的、却又无比珍贵的休整。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倒在田埂上,贪婪地,呼吸著这充满了和平气息的空气。
很多人,甚至直接躺在麦秆上,就那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鼾声,此起彼伏。
这是他们近两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炮声,没有枪声,也没有隨时可能从黑暗中刺来的敌人的刺刀。
陈墨坐在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下,正低著头,用一根磨尖了的树枝,在地上画著一幅简陋的地图。
他的伤,在林晚的照料下,已经好了大半。
他那张曾经白皙的脸,被硝烟和烈日燻烤出了一层健康的、黝黑的顏色。
眼神也早已褪去了书生气,变得深沉而又平静。
他在復盘。
復盘整个徐州大突围的路线。
他將自己沿途看到的村庄、河流、道路,与脑海中那张巨大的、属於21世纪的电子地图,一一对应。
他发现,李宗仁长官的指挥,堪称神来之笔。
几十万大军,能在日军的重重包围下,从几个看似不可能的缝隙中,成功地钻了出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军事史上的奇蹟。
但是,一个新的更巨大的疑问,也隨之在他心中升起。
日军,为什么没有追上来?
以土肥原贤二和板垣征四郎那些师团的机械化行军速度,他们完全有能力,死死地咬住突围出来的国军主力,將其彻底歼灭在这片无险可守的豫东大平原上。
可现在,他们却仿佛集体消失了一般。
这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且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到底是什么事?”
陈墨越著急想起来,越是想不起来,心中越发隱隱不安。
“在想啥子?”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是孙连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