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並没有像戏文里唱的那样散去。
在这个气温低至零下二十度的冬夜,爆炸產生的烟尘混合著被气化的雪水,形成了一种胶著、粘稠的灰雾,贴著地皮缓缓蠕动。
苦味酸燃烧后的苦杏仁味,混杂著焦糊的人体脂肪味,像是一层油膜,糊住了每一个倖存者的口鼻。
陈墨感觉脚下有些虚浮。
刚才那几十声“没良心炮”的齐射,虽然炸点在几百米外。
但那种通过冻土层传导回来的震波,依然让他的心臟,產生了一种类似於心律不齐的悸动。
耳朵里像是有几千只蝉在叫,高频的耳鸣屏蔽了周围大部分的声音,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沉闷得像是拉风箱。
“这边。”
他並没有张嘴,只是用手势示意林晚。
林晚跟在他身后,距离不超过两步。
她的那支莫辛纳甘步枪已经背在了背上,手里换成了一把工兵铲。
他们穿过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前沿阵地。
几分钟前,这里还是一道铜墙铁壁。现在,只剩下扭曲的铁丝网、翻倒的卡车底盘,以及那些姿態怪异的尸体。
並没有太多的血。
“没良心炮”的杀伤原理是超压。
那些日本兵大多是被震碎了內臟,七窍流血而死。
他们看起来很完整,脸上还保持著生前的惊愕,但那一身原本挺括的土黄色军大衣,此刻却像是泄了气的皮囊,软塌塌地堆在地上。
陈墨跨过一具尸体时,脚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钢盔。
“噹啷。”
这声脆响在死寂的旷野里传得很远。
陈墨猛地停下脚步,身体贴近一辆燃烧的卡车残骸。
残存的火焰提供了微弱的热量,但也投下了危险的阴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
在那片灰雾的深处,在爆炸核心区的边缘,影影绰绰地站著几个人影。
他们没有衝锋,也没有溃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群失去了方向的孤魂野鬼。
那是被震晕了、或者是嚇傻了的偽军。
“別看。”
陈墨伸手,挡了一下林晚的视线。
“那种死法,不好看。”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
她的脸色惨白,睫毛上掛著一层细密的霜花,那是呼出的热气遇冷凝结的。
“我们得快点。”她说,“高桥由美子不会给我们太长时间。”
陈墨点了点头,然后抬头辨认了一下风向
“先行撤退,想一次就攻下来,还是太异想天开了。”
“逆风走,去赵家集。”
而说到赵家集,陈墨和林晚不约而同的想到,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一天,也到过一个叫“赵家集”的村子,似乎这一切都没有变……
另一边,日军指挥车內。
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高桥由美子依旧坐在那里,姿势没有任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