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频率並不剧烈,却连绵不绝,像是有无数只巨大的铁蚕,正一口一口啃食著三官庙的地基。
那是日军工兵机械铲啃土的声音,间或夹杂著远处重型卡车怠速时,沉闷而持续的低频嗡鸣。
地下指挥所內,那盏掛在水泥墙上的马灯轻轻晃动著,昏黄的灯光里,玻璃罩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这里早已没有白天黑夜之分。
墙上那块从日军手里缴获的掛钟,正用单调而精准的滴答声,机械地切割著令人窒息的时间。
吕正操站在那张铺满整面墙的冀中军用地图前,手里捏著一支被削得很短的红蓝铅笔。
他的军装风纪扣敞开著,露出里面沾满黑灰的衬衣领口。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一刻不离地钉在地图上那几支相互纠缠的红蓝箭头上。
王成端著两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
缸子里是刚烧开的热水,没有茶叶,只是白水。
但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热量本身就是生命。
“喝一口吧,司令员。”
王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把缸子放在地图的一角,顺手压住了一块被反覆摺叠后翘起的纸边。
“老陈刚睡下,林晚守著。”
王成顿了顿。
“中间醒过一小会儿,又晕过去了。”
“白琳同志说,他这是心力交瘁。”
“那根弦绷得太久了,一松下来,身子骨一时半会儿受不了。”
吕正操没有接水,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只搪瓷缸子一眼,目光依然死死锁在地图上。
“他能睡,我们不能睡。”
吕正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黑暗里来回摩擦。
他抬起头,食指重重敲在地图上“安平”与“深县”之间的那条狭长空白地带。
“老王,”吕正操低声说道,“你仔细听听上面的动静。”
王成侧过头,屏住呼吸听了几秒。
“是鬼子在挖封锁沟,”他说,“还有灌注水泥的声音。”
“松平秀一这次是铁了心,要把咱们封死在地下。”
王成政委指了指头顶。
“他在修一顶『铁盖子。”
“不对。”
吕正操缓缓摇头,通红的眼睛里却骤然亮起一丝冷光。
“动静小了。”
“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