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官村在以前因三官庙得名,但现在地面上的村庄其实已经死了。
放眼望去,只剩下一片连绵的焦土和断壁残垣。
日军的反覆扫荡和之前的炮击,把这座曾经有著二百多户房屋的村落,削平了整整一层。
没有屋顶,没有完整的院墙,只有几根烧得焦黑的房梁像枯骨一样戳向天空。
风卷著雪沫子在废墟间穿行,发出呜呜的怪啸。
在这片死寂之下,却藏著一座活著的“城”。
村东头,原本是王大户家的磨坊,现在只剩半个碾盘孤零零地歪在雪窝里。
陈墨掀开碾盘下一块看似隨意的青石板,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混合著土腥味、汗臭味和煤油烟气的浑浊暖流,瞬间扑面而来,冲淡了地表的严寒。
他顺著陡峭的木梯爬下去,反手合上石板。
光线消失的瞬间,地下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入耳膜。
这就是现在的三官庙,一个深埋在冻土之下的巨大蚁穴。
原本的地道只是为了藏身和转移,窄得只能容一个人爬行。
但在这几个月的扩建下,尤其是为了应对“冻土计划”的长期封锁,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复杂的地下生存系统。
陈墨弯著腰,在主巷道里穿行。
主巷道高约一米五,宽一米,对於身高一米八的陈墨来说,必须时刻保持著低头的姿態,稍不留神就会撞上头顶那层被夯得如同铁板的硬土。
巷道两侧每隔几米就挖有一个半圆形的凹槽,那是“猫耳洞”。
以前这些洞是用来放弹药或让路用的,现在却塞满了人。
新来的难民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因为空间不够,他们无法躺下,只能背靠背地坐著,或者蜷缩成一团。
昏暗的豆油灯掛在土壁上,跳动的火苗把无数个拥挤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像是一群在地下墓穴中等待审判的幽灵。
空气很浑浊,氧气含量低得让人胸闷。
儘管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处通往地面的通气孔,但在塞进了一千多张嘴后,呼吸依然成了一种奢侈的劳动。
“先生,小心脚下。”
苏青提著一盏防风灯从前面迎过来,脸上沾著黑灰,手里还拿著一张皱巴巴的地质图。
“情况怎么样?”
陈墨停下脚步,避让开一个端著便桶去倒脏水的妇女。
“很勉强。”苏青的声音里透著疲惫。
“扩容的速度赶不上进人的速度。现在地道分为三层。”
苏青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头顶。
“咱们现在站的是生活层,离地面三到四米。大部分难民和伤员都安置在这儿。利用了村里原有的红薯窖和枯井连接起来,相对宽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