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那盏用墨水瓶改制的煤油灯,灯芯已经烧结髮硬,结出了一层厚厚的黑炭。
墨水瓶里的火苗只有黄豆粒那么大,却仍倔强地挺立著。
偶尔还会因为灯油里的杂质,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隨即又恢復成那种死气沉沉的静默。
光线昏黄,且带著一种陈旧的质感。
它只能照亮那张瘸腿方桌的一角,剩下的空间则被浓重的阴影所填满。
陈墨依旧坐在桌前,背脊微微弓著。
他的手肘撑在粗糙的木桌面上,两只手的拇指用力地按压著太阳穴。
那个位置的血管正在突突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根细针在神经末梢上挑拨,带来一种钝重而持续的痛感。
桌面上,摊开著那张刘黑七带回来的手绘草图。
图纸的边缘已经卷翘了,上面沾著几个油手印,散发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餿味。
那是汗水、油脂和廉价菸草混合发酵后的味道。
陈墨没有再看那张图
这张图上的每一个线条,每一个標註的火力点。
还有那个用红笔画出来的物资仓库,都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拆解重组了无数遍。
陈墨只是盯著灯焰顶端,那一缕裊裊升起的黑烟。
黑烟盘旋著上升,触碰到潮湿的土顶,被压扁、打散,最终消失不见。
这让他想起了一种早就写好的宿命。
“还没睡?”
一个声音从身后的阴影里浮现出来。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尘埃。
陈墨没有回头。
他保持著那个按压太阳穴的姿势,只是手指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睡不著。”
陈墨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里像是卡著一块粗糲的砂石。
林晚走了过来。
走路很轻,脚底那双千层底布鞋踩在压实的黄土地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她把那一盆早就凉透了的水端走,又换上了一盆冒著热气的。
热气腾腾而上,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模糊的雾障。
做完这一切,林晚並没有离开。
她拉过一只用来装子弹的空木箱,在离陈墨两三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的怀里抱著那支莫辛纳甘步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开始擦枪。
一下,一下。
动作机械而缓慢。
绒布摩擦过枪托的木纹,摩擦过枪机的准星,发出一种单调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狭窄的地道里迴荡,带著一种奇异而低效,却真实存在的安抚力量。
“在想刘黑七?”
林晚低著头,视线专注地落在枪栓上,仿佛那里藏著什么未解的谜题。
“在想那几百斤盐。”
陈墨放下了手,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