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铺。
这座位於饶阳与安平交界处的集镇,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粮仓。
原本的民房被推平,一袋袋从四里八乡抢来的小麦、玉米,像沙包一样堆成了几座小山,上面盖著厚厚的帆布。
空气中瀰漫著粮食发酵的酸味,还有牲口粪便和枪油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这里表面上由张金凤的“华北治安军”第一团驻守。
但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地方的气氛不对劲。
很安静,那种静,像是坟地里的死寂,却又藏著隨时可能炸尸的惊悚。
张金凤拄著一根文明棍,拖著那条裹著厚厚纱布的伤腿,一瘸一拐地在粮垛之间巡视。
他的脸色蜡黄,不仅仅是因为失血,更是因为憋屈。
“都给老子精神点!八路要是来抢粮,谁要是拉稀,老子毙了他!”
他衝著几个歪戴著帽子,抱著枪打盹的偽军吼了一嗓子。
那些偽军嚇得一激灵,赶紧站直了身子。
可眼神里却没什么敬畏,只有疲惫和怨气。
“团座,弟兄们都两天没吃顿饱饭了。”一个连长凑过来,苦著脸诉苦。
“日本人把好面都封存了,给咱们吃的全是掺了沙子的陈米和霉面。这哪有力气打仗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
张金凤刚想骂娘,却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粮垛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著几个人。
他们也穿著治安军的黄皮军装。
但那是崭新的呢子料,脚上蹬著鋥亮的牛皮长筒靴,手里拿的不是汉阳造。
而是清一色的德制mp18衝锋鎗,腰里还別著王八盒子。
领头的一个,身材不高,却壮实得像个石墩子。
满脸横肉,留著仁丹胡,一双三角眼正阴惻惻地盯著张金凤,像是在看一条隨时可以宰杀的癩皮狗。
山本一木。
高桥由美子麾下“挺进队”的分队长,这次行动的实际控制者。
“张桑。”
山本走了过来,皮靴踩在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的中国话很生硬,带著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傲慢。
“你滴……士兵,像猪一样懒惰。这样的军队怎么保护皇军的粮食?”
张金凤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得不堆起笑容。
“山本太君,您见谅,弟兄们素质低,没受过皇军的正规训练。我这就教训他们。”
说著,他转身给了那个诉苦的连长一耳光。
“混帐东西!太君面前也敢乱叫!滚下去!”
那连长捂著脸,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但没敢吱声,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山本却並没有就此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