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写著电话號码的餐巾纸,在陈墨的西装口袋里揣了整整一天。
纸上的质感很软,带著一丝起士林咖啡馆里特有的、黄油和烤麵包的香气,还有一点点独属於沈清芷身上的、清冷的香水味。
而沈清芷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跟一个身份成谜、立场不明,还顶著个“汉奸”帽子的男人,去谈一笔足以让她和她整个小组都掉脑袋的生意。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
想那个男人在说出那个疯狂的计划时,那双在金丝眼镜后面,亮得有些嚇人的眼睛。
想他在谈论那些冰冷的设备和药品时,语气里那股子志在必得的篤定。
也想他在最后看著自己时,那似笑非笑的充满了挑衅和曖昧的表情。
她烦躁地將手中的钢笔,扔在了桌子上。
窗外是天津卫灰濛濛的,又一个阴沉的下午。
“组长……”
副手,那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男人,敲门走了进来。
“我们的人查到了。”
“那个顾言確实是汪时的人,背景也跟档案里说的差不多。”
“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有古怪。
“这个人好像特別受女人的欢迎。”
“尤其是……日本女人的欢迎。”
他將一份偷拍的照片,放在了沈清芷的桌子上。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依旧能清晰地辨认出,照片上那个穿著一身笔挺西装,正绅士地为一个穿著华丽和服的美丽女人,拉开车门的男人,正是陈墨。
而那个女人……
沈清芷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正是松平梅子。
日本华北方面军参谋部少將,松平秀一的妹妹。
照片里松平梅子正侧著头看著陈墨,那双一向是清冷丹凤眼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依赖。
那是一种女人在看著自己心上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沈清芷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像被一块小小的却又分量十足的石头,给堵住了。
又酸,又涩。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倒是男女通吃,左右逢源。”
沈清芷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评价了一句,仿佛在评价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