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塘沽的海面上刮过来,带著一股子潮湿的、咸腥的味道。
吹到天津卫的街面上,就变成了刺骨的冷。
天总是灰濛濛的。
城里的日子,表面上还算平静。
法租界的大光明电影院,还在放著好莱坞的黑白电影。
英租界的利顺德饭店,晚上的舞会也依旧是夜夜笙歌。
穿著貂皮大衣的太太小姐们,挽著穿著呢子礼服的先生们,在萨克斯风那慵懒的调子里,跳著同样是慵懒的华尔兹。
仿佛城外那打成了一片焦土的战爭,和他们隔著一个比太平洋还宽的世界。
但只要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子越来越紧张的味道。
报纸上关於“日美谈判”的消息版面,一天比一天小,措辞也一天比一天更强硬。
码头上,日本海军的巡逻艇,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租界里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美国兵和英国水手,走路的时候也不再那么趾高气扬了。
这座在战火中苟延残喘了四年的孤岛,就像一个肺癆病人,在咳出最后一口血之前,那短暂病態的迴光返照。
所有的人都在,这艘即將沉没的大船上,进行著最后的狂欢和最后的挣扎。
傍晚,起士林西餐厅的后厨,储藏室里。
陈墨將那份,关於秋风计划的绝密情报的抄录本,放在那个白俄乐手的面前。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將两人凝重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情况……就是这样。”
陈墨的声音很低,也很平静。
“三天后,午夜。塘沽,三號码头。一艘名叫长门丸的运输舰。上面有我们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小提琴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將那份薄薄的却又重於泰山的情报,拿了起来凑到油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著,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s级战略物资……”
他喃喃自语。
“能让海军陆战队,出动一个加强中队,亲自护送。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军火和黄金了。”
“这是他们的命根子。”
他放下情报,抬起头看著陈墨。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挣扎。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放弃帐房?”
“不是放弃。”
“是,延迟。”
陈墨摇了摇头。
“延迟?!”
代號为小提琴的白俄乐手,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