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井四郎来过了,又走了。
像一阵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让整个北平的日偽上层都结结实实打了个冷战,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云散风停。
官邸里的宴会照旧。
戏院里的锣鼓照旧。
只是空气里那股子看不见的紧张和血腥味儿,比以前更浓了。
而西城那座掛著“防疫给水部”牌子的灰色院子,则彻底变成了一座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尤其是那座位於地下的a级保密实验室,更成了禁区中的禁区。
门口换上了两倍的宪兵岗哨,连小野寺信本人,没有石井將军的手令都不得擅入。
这里成了顾言先生的专属领地。
陈墨就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地下堡垒里,按部就班地过著他的日子。
日子很单调。
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表,精准而又乏味。
每天上午,他会一丝不苟地进行他的催化剂实验。
將那些从西山採集来的石头样本碾成粉末,用各种化学试剂进行著繁琐的提纯和萃取,然后將那些顏色各异的液体注入到一个个贴著不同编號的小白鼠体內。
他会详细记录下每一只小白鼠的死亡时间和生理反应。
报告写得越来越厚。
数据也越来越“喜人”。
每天下午,则是他的特別处置室时间。
小野寺信很守信用。
或者说他很怕那个比他更像魔鬼的石井四郎。
源源不断的高质量的“实验材料”被按时送了进来。
有被俘的抗日分子。
有被抓的普通的壮丁。
甚至还有几个因为不小心衝撞了日本兵而被判了死罪的犯人。
陈墨对这些材料却显得有些“挑剔”和“浪费”。
他並没有立刻將他们投入到那致命的病毒实验中去。
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医生一样,先为他们进行最全面的身体检查,然后用那些他“申请”来的最宝贵的营养剂和药品,將他们一个个都调理得身强体壮、面色红润。
他的理由很科学:“只有最健康的容器,才能培养出最纯粹的数据。”
对於那些精神状態极不稳定的“材料”,他甚至还会亲自去和他们“聊天”。
他会问他们的家乡在哪里,会问他们家里的田种了没有,会问他们家里的娃多大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一个正在进行心理疏导的牧师,而不是一个即將要宣判他们死刑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