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在这栋的西式別墅里,一躺就是十几天。
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水,平淡,却又在底下悄悄积攒著水垢。
小野寺信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医学博士,每天都会亲自过来为他检查伤口。
態度殷勤得像个伺候主子的老妈子。
他会详细地询问,陈墨每一个细微的生理感受。
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与其说像是在关心,不如说是在观察一个极其珍稀的实验標本。
陈墨知道自己那场“英雄救美”的戏,演得入了骨。
如今,那些人的眼里自己这具身体的价值,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化学天才”了,更是一把能够开启松平家,那扇紧锁大门的珍贵的钥匙。
所以他必须活著,而且要活得很好。
松平梅子则成了他名义上的看护,她不再像初见时那般浑身长满了刺。
也不再像戏院里那般充满了戒备,只是很安静地履行著一个“报恩者”的所有义务。
每天清晨她会亲自將一份搭配精致的日式早餐。
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增汤,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盐渍鮭鱼,和几碟顏色各异的酱菜,端到陈墨的床前。
然后,一言不发地看著他吃完。
每天下午她会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借著午后那斜斜的阳光,读一些从欧洲寄来的德文诗集。
里尔克或者荷尔德林。
她的声音很柔,像一阵从黑森林里吹来的带著松香味道的风。
陈墨就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听著。
到了晚上松平梅子会亲自为陈墨,擦拭身体和换药。
这是两人之间最微妙也最危险的时刻。
她会挽起和服那宽大的袖子,露出一截圆润的小臂,用一块浸透了温热酒精棉球的纱布,极其轻柔,也极其专业地擦拭著陈墨后背上那道伤口。
她的手指会偶尔不经意地,划过他那因为疼痛而绷紧的背部的肌肉线条。
带来一阵如同微弱电流般酥麻的战慄。
陈墨始终沉默著,赤裸著上身,趴在那张柔软的宽大的床上。
將脸深深地埋在那充满了花香的枕头里。
陈墨能感觉到,松平梅子那垂落在自己耳边的几缕冰凉的髮丝,也能闻到从她那微微敞开的和服领口里,散发出的那股混合著体温和沐浴香气的致命味道。
他是一个正常的年轻的男人,没有接触过任何女性温存的男人。
他的身体在本能地叫囂著,血液在不受控制地升温。
但他不能动,也不敢动。
这依旧是一场无声的对弈。
一场关於耐心和定力的较量。
谁先开口说出那句打破僵局的话。
谁就先输了,输掉了在这场充满了利益和算计的曖昧游戏中,所有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