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津浦铁路109號道班房废墟。
天亮了,但太阳像是个被冻死的蛋黄,惨白地掛在东边,没一点热乎气。
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和抢劫,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
侧翻的闷罐车像是一排被开膛破肚的巨兽,僵硬地躺在路基下。
散落的棉絮掛在枯树枝上,被风吹得乱颤,像是在招魂。
一辆黑色的【九五式】小型乘用车,在两辆装甲车的护送下,碾过满地的碎玻璃和弹壳,停在了断轨处。
车门打开,一双擦得鋥亮的马靴踏在了沾满油污的冻土上。
秋山义古大佐走下车,他戴著白手套,手里拿著一块洁白的手帕,捂住了口鼻。
不是嫌弃这里的血腥味,而是空气中瀰漫著尚未散去的苦味酸残留和焦糊味。
在他身后,高桥由美子裹著一件厚重的狐皮大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千箱盘尼西林,几十吨特种水泥,还有三个基数的冬季被服。”
秋山义古的声音很轻,却比这周围的寒风还要刺骨。
“这就是治安良好的津浦路?这就是你向司令官保证的绝对安全区?”
高桥由美子没有反驳,她走到那节被炸开门的闷罐车前。
车门不是被蛮力撬开的,切口整齐,边缘呈內卷状。
“定向爆破。”高桥由美子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个切口。
“用量极小,只切锁舌,不伤货物。这不是土匪干的,也不是一般的游击队。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工程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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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看著秋山义古:“陈墨!我说过他是个威胁。”
秋山义古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他不再是那个在地图前挥斥方遒的参谋,此刻的他,像是一个发现精密仪器里进了一粒沙子的工程师。
“有意思。”
秋山义古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撮灰色粉末。那是搬运时洒落的水泥。
“他们抢走了药品,我可以理解。抢走了棉衣,也很正常。但是……”秋山义古搓了搓手指,感受著那细腻的粉末,“他们抢走了水泥。”
“那是用来修筑满洲永久要塞標號为600的高標號水泥。土八路拿这个干什么?盖房子?”
高桥由美子眯起眼睛:“不。他们是属老鼠的,老鼠偷了石头,是为了把洞变得更硬。”
“传我命令。”秋山义古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恢復了那种冷酷的理智。
“让沧州的工兵队立刻抢修铁路。【铁滚】计划虽然被卡了一下,但不能停。至於这批物资……”
他看向远处那片苍茫的芦苇盪。
“既然老鼠把窝加固了,那就说明他们准备死守。通知庞学礼的皇协军治安军第一旅,让他们进场。正规军要继续西进,这种钻洞抓老鼠的脏活,让中国人去对付中国人。”
三官庙,地道深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呛人的灰尘味,那是水泥和沙土混合的味道。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地下的“工业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