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並不是无形的。
但在此刻的龙首原上,光有了实质。
十几辆日军卡车的大灯同时开启,加上数盏大功率探照灯的聚焦,在那片被炸开的雷区尽头,筑起了一道惨白且致密的高墙。
这道墙不仅阻断了视线,仿佛连空气都被它挤压得稀薄起来,让人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那种窒息感。
陈墨趴在冰冷的泥水里,半个身子陷进了刚刚被爆炸翻开的冻土坑。
他的眼睛被强光刺得流泪,根本睁不开,只能眯成一条极细的缝隙。
眼前的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在那片耀眼的白光中,无数个黑色的剪影正在晃动。
那是日军的钢盔,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是架在车顶上的重机枪冰冷的枪管。
“別动。”
陈墨的手指深深抠进了泥土里,指甲缝里渗出了血。
他感觉到了身边林晚那微微颤抖的身体。
林晚並不是在害怕,那是肌肉在极度紧绷后的生理性痉挛。
整个人都伏在陈墨的背上,试图用自己並不宽厚的脊背,去替他挡住那即將到来的钢铁风暴。
她的莫辛纳甘步枪被压在身下,枪口却依旧顽强地指向前方那片光墙。
“他们……为什么不开枪?”
林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囈,却清晰地钻进了陈墨的耳朵里。
“因为我们在笼子里。”
陈墨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白气。
高桥由美子没有下令射击。
那两排站在光幕后的日本兵,就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塑。
他们没有吶喊,没有衝锋,只是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前逼近。
皮靴踩碎冰渣的声音,枪托碰撞防弹衣的声音,还有那一排排刺刀在寒风中划过的声音。
这些声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比枪炮声更加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那是猫在玩弄耗子时的从容,是屠夫在走向案板时的冷漠。
距离在缩短。
一百米,八十米。
陈墨能感觉到那种如同实质般的杀意,正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头顶。
他能闻到那光幕后方传来,日军卡车引擎空转时排出的废气味。
那是他在2025年熟悉,但在1942年却代表著死亡的工业味道。
“先生。”
林晚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去拉枪栓。
“別动枪。”
陈墨按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