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当然,刘黑七这一枪是朝天放的。
他还没蠢到,真拿自己的命去赌。
枪声在寂静的旷野里炸开,刺耳得像是把夜色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人跑了!抓活的——!”
剎那间,整个工地炸了窝。
探照灯的光柱像疯了一样匯聚过来,几条狼狗被人鬆开链子,狂吠著扑进夜色里。
“噠噠噠噠——!”
机枪响了。
子弹打在刘黑七脚后跟的冻土上,激起一蓬蓬碎石渣子,打在脸上生疼。
这他娘的是真打啊!
刘黑七嚇得头皮发麻,这帮二鬼子演戏演全套,那是真不拿他的命当命。
他连滚带爬地钻进铁丝网的一个缺口,身上的棉袄被倒刺掛住,“刺啦”一声撕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
“追!別让他跑了!”
身后的喊杀声震天。
刘黑七不敢回头,两条腿倒腾得像是风火轮。
而这看似凶险的追杀,其实早就留了口子。
那边的探照灯“恰好”坏了,那边的机枪也在关键时候“恰好”卡了壳。
那就是专门留给刘黑七的一条生路。
他一头扎进西北角的黑暗里,顺著那条乾涸的河床,连滚带爬地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肺管子像是要炸开一样。
但他不敢停。
直到跑出了五里地,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几声狗叫被风吹散,刘黑七这才一屁股瘫在地上,浑身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油纸包,里面的情报完好无损。
刘黑七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在那张满是泥污和冷汗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成了……”
“这下子,那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陈墨啊陈墨,这回我看你死不死。”
……
三官庙,地道深处。
陈墨坐在一张瘸了腿的方桌前,手里把玩著一枚用子弹壳磨成的打火机。
火苗一跳一跳的,映照著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桌子上,放著那个带著体温和汗臭味的油纸包。
刘黑七就站在对面。
这货现在的卖相是真惨。
衣服成了布条,脸上全是血道子,那是被荆棘掛的。
左腿上还缠著渗血的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