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行山虽然安全,但那种看著战友在前线拼命,自己却只能在后方车零件的煎熬,比死还难受。
但李四光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未完成的引信图纸。
又看了一眼车间里那几十台正在轰鸣的机器,还有那些围著机器、满脸求知慾的学徒工。
这里离不开人。
师长下过死命令,这批迫击炮弹,月底必须下线。
这是为了配合即將到来的反扫荡。
“我去不了。”
李四光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手指死死地捏著衣角。
“这边的生產线刚上马,我要是走了,这几百號人,这几千发炮弹,就废了。”
政委嘆了口气。
这也是总部的意思。
李四光现在是兵工部的一块宝,不能轻易涉险。
冀中是大平原,穿过几道封锁线,九死一生。
“那……回绝?”政委问。
“不。”
李四光抬起头。
目光穿过工房的窗户,落在了远处的一间实验室里。
那里,经常传出瓶瓶罐罐碰撞的清脆声响。
“派小苏去。”
“苏青?”政委愣了一下,“那个女学生?她才来不到一年,行吗?”
“行。”
李四光回答得很篤定。
“她是燕京大学化学系的高材生,论理论,她比我强。论心思细密,她比我强,最重要的是……”
李四光指了指那间实验室。
“那批硝酸銨炸药的改性配方,就是她算出来的。”
……
实验室。
苏青正在清洗试管。
这姑娘留著齐耳的短髮,穿著一件宽大的灰布军装,袖口挽得老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
鼻樑上架著一副圆圆的眼镜,镜片很厚。
看起来文文静静,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但那双手却很稳。
倒酸,摇匀,观察反应。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教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