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蜷蜷掌心,俯身与她持平,指腹轻蹭她面颊,音色低而温和:“怎么了?今日清娴又来恼你了么?”
郑观音看着他,那幅眉眼对她一如既往是再和善不过的。
就是这样一个人,害了她母亲,叫她背了骂名,叫她感恩戴德,自己还做了回好人。
她不答,梁颂也不再执着,从礼品袋礼盒里拿出一只丝绒小盒子打开:“今天看到的,一只小蝴蝶,很衬你。”
郑观音看过去,是一对蝴蝶耳坠,嵌满了钻石,在这样没什么光的环境中也耀眼到吓人。
自然,价格大概也很吓人。
“我们离婚吧。”她终于开口。
梁颂愣住,面上温和的笑意此刻凝滞,在外间明灭灯光下竟并不慈善。
在她看过来的瞬间,他又变成往常模样,绅士谦和,“明天我叫清娴同你道歉,以后也不再见,这次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郑观音见他这副样子觉得伪善极了,他在她面前演了两年,整整两年。
每次他亲吻自己的时候,她很痛的时候,他也总和她道歉。
望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向下是一身昂贵的西服熨烫整洁,领带是早上哄着她打的,一条孔雀蓝烫金。
这是她继兄妻子的父亲,嫂嫂的父亲,后来成了她的丈夫。
“和她无关,是我要和您离婚。”她想自己应该说得更明白一些。
梁颂垂眸看了看手里的耳坠,重又将它收好,打算给她摆在首饰柜子里。
“音音,谁同你说了些什么?”他用了陈述句,“你不要信。”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要信。
重复的话他从未说过,这代表着潜意识的慌乱,在谈判桌上是大忌。
他太平静了,平静到是她从来没有预想到的。
郑观音有些害怕,可开了道口子后她也不愿停止。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生活已经那样奢侈,他又那样尊重自己,丝毫没有叫自己寄人篱下,可她依旧想要逃离。
因为那都是假的,都是他编造出来了牢笼,叫自己只能像一只宠物一样,任由他享用。
面慈心恶形容他再好不过了,在知道他那些‘事迹’之后,郑观音丝毫不怀疑,自己今天要是说出来一个人名,那个人马上就会没命。
“没有人和我说什么,梁先生应该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她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我时常想,我应该报答您的,报答您救了我的母亲,所以那些人说我不知廉耻嫁给了您,为了钱竟然嫁给了哥哥的岳父,我一点也没有觉得委屈。”
“我想自己不应该委屈,您那样尊重我,我有什么权利委屈,可如今我才明白,如果您真的尊重我,又怎么会叫我置于这种漩涡?”
她的音色天生是偏活泼的,像黄鹂一样,清脆好听,如今却透着憔悴,平静到死气沉沉。
“梁先生,为什么要害我妈妈呢?那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到底是年纪尚轻的小姑娘,就算再想着如何冷静,声音依旧控制不住发抖。
“他们登报说污蔑我妈妈出轨的时候,说我妈妈……”她嘴唇发抖,那些荡妇羞辱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些时候,您为什么,为什么不阻止一下呢?”
她连质问都那样小心翼翼,再生气也没有勇气向他发火。
一字一句敲在梁颂心上,他无意中看见了外头侵袭在窗上的雪花,明明内部气温很适宜,被刻意维持在27度,可他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