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河滩的血肉磨坊中,刚铎与阿塞丹骑兵正与狼骑兵进行着殊死搏杀,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浸透着滚烫的鲜血。天鹅骑士的银甲已被血污覆盖,阵型虽未溃散,但明显在黑色狂潮的持续冲击下缓缓后退,伤亡不断增加。贝伦加尔声嘶力竭的吼声、埃拉丹愤怒的咆哮、哈涅尔沉默而精准的剑锋、摩根战斧开阖的闷响……都淹没在金属碰撞、骨骼碎裂和濒死哀嚎的恐怖合奏中。就在骑兵战线摇摇欲坠之际,那悬于北岸上空、如同死神羽翼般的八道阴影,终于动了。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股直抵灵魂深处的、混合了无尽寒冷与绝望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冰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左翼战场!许多正在厮杀的士兵,无论是人类还是奥克,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座狼发出畏惧的呜咽,战马惊惶地人立而起。紧接着,八名戒灵如同八颗坠落的黑色流星,收敛起破烂的皮膜骨翼,以惊人的速度开始俯冲!它们的轨迹并非直扑最激烈的骑兵混战中心,而是分别选择了刚铎骑兵阵线的后方衔接处、远程支援阵地以及几处看起来指挥节点所在的位置。显然,它们的目标是利用空中优势和恐惧冲击,在关键节点制造崩溃,彻底瓦解左翼防御!腐朽的魔力在它们周身凝聚,化为肉眼可见的黑色流岚,伴随着无声却足以撕裂心智的灵魂尖啸。锈蚀的剑刃在昏沉天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幽光,座下飞兽的利爪张开,瞄准了那些惊恐抬头的人类士兵。死亡,如同冰冷的阴影,笼罩而下。然而,刚铎大军,这支传承自古努门诺尔、历经无数战火洗礼的军队,并非毫无准备。几乎在戒灵开始俯冲的同一时刻,部署在军阵后方和两翼高地的数座重型弩炮阵地,以及专门配备给精锐射手部队的少数大型十字弩,在军官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命令下,同时调整了早已计算好的射击角度!这些弩炮并非普通的守城器械,而是经过改进、发射特制破魔巨箭的防空利器。操作它们的士兵面色凝重,但手稳如磐石,他们是军中百里挑一的神射手和机械师。“目标,空中阴影,一号至三号区域,覆盖射击——放!”“嘭!嘭!嘭!嘭!”沉闷而强劲的弩弦释放声接连响起,比弓矢浑厚百倍!近十支如同短矛般粗细、尾部带着稳定翎羽的破魔巨箭,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迎头射向俯冲而下的戒灵!箭矢的轨迹经过精密计算,并非瞄准戒灵本身难以捕捉的飞行轨迹,而是覆盖了它们俯冲路径上可能经过的空域!俯冲中的戒灵显然没料到刚铎军阵中隐藏着能对它们构成直接威胁的远程火力,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面对这些速度快、力道猛、蕴含着令它们厌恶气息的巨箭,即便是戒灵也不敢硬抗。俯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戒灵猛地拉升坐骑,腐烂的皮膜骨翼奋力扇动,险之又险地与两支交错射来的巨箭擦身而过,箭矢带起的劲风甚至让它们周身的黑雾一阵紊乱。另外几名戒灵也不得不做出紧急规避动作,俯冲的势头被打断,阵型出现了混乱。一支巨箭幸运地擦过了一名戒灵飞兽的翼根,虽然没有造成严重伤害,但箭身上蕴含的驱邪力量让那一片区域的皮肉如同被烙铁烫过般冒起黑烟,飞兽发出一阵痛苦的灵魂嘶鸣,动作立刻变得迟滞。还有两支巨箭虽然落空,但狠狠扎进了下方奥克或狼骑兵的密集队形中,如同小型攻城锤般造成了可怕的贯穿伤害,连带附近的黑暗生物也被箭身附着的微弱圣力灼伤,惨嚎连连。这突如其来的、精准而有力的防空反击,效果显着!八名戒灵的俯冲攻势被硬生生遏制、打乱。它们被迫重新拉升高度和盘旋,冰冷的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警惕与怒意。刚铎军阵中,竟然有能威胁到它们的手段!指挥台上,埃雅努尔一直紧握剑柄的手,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丝。看到弩炮成功逼退戒灵,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这就是他敢于与安格玛正面对决的底气之一,刚铎并非只有凡铁!“干得好!”他低声赞了一句,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左翼及中央,所有重装步兵方阵,以涌泉护卫为先导——稳步前压!挤压奥克滩头阵地,支援骑兵!”“命令骑兵部队,向两翼稍散,为步兵让出通道!重整队形,侧翼袭扰!”抓住戒灵受挫、敌军攻势因空中支援中断而出现短暂迟滞的宝贵时机,埃雅努尔果断下令,将战局主动权夺回!命令下达。前线军官的吼声和旗语迅速传递。首先动起来的是左翼和中央靠前位置的几个重装步兵方阵。他们早已等候多时。“涌泉护卫——前进!”,!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那如同钢铁城墙般的巨型塔盾阵线,发出了整齐划一的、震人心魄的轰鸣——那是数百面重盾同时向前踏出一步,重重顿在地面上的声音!“咚!”大地仿佛都震颤了一下。“咚!咚!咚!”一步,又一步。重步兵们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开始向前推进。他们并非奔跑,而是保持着严密的阵型,如同一台台无情的战争机器,缓慢却不可阻挡地碾过脚下的尸体和血泊,向着河滩上仍在与骑兵残余缠斗、或因戒灵受阻而有些混乱的奥克前锋压去!塔盾紧密相连,长戟如林探出。阳光偶尔穿透烟雾,照在这片移动的钢铁森林上,反射出冰冷而肃杀的光芒。士兵们的全封闭头盔下,只有沉稳的呼吸和坚定的目光。纪律与阵列,在这一刻化为了最纯粹的力量。紧随涌泉护卫之后,更多的重装长矛手和剑盾兵方阵也开始前压,他们填补涌泉护卫之间的空隙,扩大攻击正面。整个刚铎的步兵战线,如同缓缓合拢的钢铁巨钳,开始向河滩上的敌人施加致命的压力。正在与狼骑兵苦战的刚铎骑兵们,听到后方传来的沉重脚步声和熟悉的号令,精神为之一振。贝伦加尔、伊姆拉赫等人立刻指挥部队,有意识地向两翼拉扯、分散,将正面冲击的任务交给推进上来的钢铁城墙。奥克和狼骑兵立刻感受到了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面对个体武勇,它们或许悍不畏死,但面对这种毫无花哨、纯粹依靠纪律、阵型和重甲推进的钢铁洪流,它们的混乱和野性开始显得苍白无力。箭矢和投矛叮叮当当地落在塔盾和板甲上,效果甚微。而一旦进入长戟的攻击范围,奥克脆弱的身体便被轻易洞穿、撕碎。钢铁的步伐,踏着血与骨,坚定地向前。每一步推进,都意味着刚铎重新夺回一寸河岸的控制权,也意味着奥克防线的进一步崩溃。联军的士气,随着重步兵阵线的稳步前压,开始急剧回升。北岸高地上,巫王那冰冷的幽光,注视着被打乱的戒灵和开始前压的刚铎重步兵,覆面盔下的阴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刚铎的准备,比他预想的更充分。但……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眼前激烈的河岸战场,投向了更远的南方,联军大营的后方。那里,一片寂静。但在他黑暗的感知中,某种预期的“惊喜”,应该快要到了。:()光明神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