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奕游刚从尚仪局出来便走向尚食局,她嗓音洪亮清晰,手虚悬在身前,右手拇指抵着左手虎口,
而后对着面前女官一笑,“万寿圣节,普天同庆。
现劳烦各局各司,各宫各殿呈报当日出入宫门事由以及确切人数、特殊物品清单例如乐器等。
我们司闱司将依照河图时辰格统筹安排,还望贵司配合!”说罢秦奕游双手作揖,对面的女官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直讷讷点头称是。
秦奕游又将手中纸张交给她,对面女官接过来一看顿时傻了眼。
上面写着宫院、主事、出入时辰、需多少人、出入事由、备选时段、特殊通道。。。
每一项都要填写。女官咽了咽口水,双眼不自觉放大,心中骇然。。。好了不得的手段!
到了午时秦奕游终于捂着她前胸贴后背的胃,在司闱司侧廊用上了膳,两荤一素一汤,味道说不上好吃,但能下咽。
连用饭带休息过了一个时辰,秦奕游未时初又不得不去当值了,她沿着路线走到西华门。
看到她后权夏急忙走了过来,“秦女史,您说的三色三通道体系,我们已经安排下去了,宗室用的金鳞帖,百官用的青鸾帖,宫人用的黄穗牌现已制作完毕。”
秦奕游满意点头,很好!若按照她的预约分流方案来,哪怕明天来了全汴京城的人应当也是不会出错。。。
扫视了一遍宫门内外,秦奕游又叮嘱道:“将每个时辰分为八刻,每刻为一调度单元。”还没等权夏应是,身后便传来一阵嗤笑声,“秦女史怕是不能够了!”
秦奕游皱眉回头对上李司闱得意的视线。
这人找死呢?
李司闱在她面前立住,理了理大摆袖,咸咸开口,“秦女史在宫中兴风作浪之事,我已全数禀告淑妃娘娘。秦女史私自篡改宫制,娘娘下令收缴你的登记册和看板。娘娘仁慈,念在秦女史是初犯,只罚你去杂物间禁闭三日,明日一切流程皆按旧制来!”
权夏神色忿忿,冲上前去便要找李司闱理论,被秦奕游一把扯回来。
李司闱冷笑一声,“至于为你马首是瞻的宫女嘛…统统调离宫门!”
秦奕游走上前去,一步一步靠近李司闱。李司闱原本倨傲的神色渐渐碎裂,口中不自然呵斥,“秦女史这是做什么?”
“不做什么,李司闱——你好自为之。”秦奕游笑着正了正李司闱胸前霞帔。
李司闱眼神恨恨,强压下心中怒火,到要看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她转过身对身后宫女大喝一声,“你们都是死的不成?给我带走!”
身后宫女们彼此对视一眼,缓慢挪步试图向前。秦奕游冷笑一声甩袖离开,“不劳烦李司闱了,下官自己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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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陶制油灯在朽木柱的凹槽里发出微弱光亮,墙角堆着残破的扫帚、断裂的宫灯架、褪色的帐幔。。。蛛网从梁上垂落,随着门缝渗入的秋风微微颤动。地面散落着干枯的稻草,唯一的小窗被钉上歪斜的木条,漏进来一丝月光。
秦奕游坐在地上双手抱臂,她竖着耳朵仔细听能听到梁木的嘎吱声,以及老鼠在杂物堆里穿行的窸窣。空气中霉腐气怎么都散不开,阴冷空气逐渐渗透她衣衫。片刻后隐约传来梆子声。。。已经三更了吗?
秦奕游眼睛平静地看着对面那被上锁的木门,她倒不是害怕。就是担心明日宫门能否通常有序;担心她的糕饼会不会放坏。。。就算不坏,那肯定也不好吃了。。。她重重叹了口气,把头放在双膝上。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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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物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几缕日光先打了进来。秦奕游循声睁开眼,浮尘在阳光下翻滚,一只壁虎僵在椽木阴影里。她揉了揉眼睛,又擦干唇角涎水,这才站起身。等等。。。她腿下一阵酸麻。。。一时还站不起来了。
秦奕游捶打双腿的时候才看到门口逆光里还站了个人。那人身穿玄色窄袖皇城司官袍,腰佩镔刀,身型挺拔如松。。。此刻那人逆着光让秦奕游看不清表情。
赵明崇讥诮轻笑一声,“柳絮才高的秦女史,怎么把自己滚到灰堆里去了?”
得!她都不用睁眼看,这欠揍的语气配合上气死人不偿命的话,不是顾宪她名字就倒过来写!
秦奕游拍拍裙子想站起来,但仍是踉跄一下坐了回去。
死腿!你给我争气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