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者在失亡彼岸度假的第一天,弗洛洛从书柜的深处,摸出了一本记绘古代宫廷男女交欢的图册。
两人沉默无言的时候,她就将图册立在桌上翻看。
图册的封面是一对油画风格的金发男女,赤裸地依偎并立。
女人热切地望着封面外的读者,简直像是在炫耀她有一位英俊的男伴;而男人则将注意力放在女人丰满的胸脯上,右手将伴侣那水袋一半的乳房勒出抓痕。
仅从艺术角度说,这幅油画将女人的身材刻画得非常有质感,腰间因自然挤压而出现的褶皱与圆润饱满恰到好处的四肢,容易让未经世事的男孩心生杂念。
而男人被描绘得相当精瘦且有力,肌肉曲线优美而不至于臃肿,是个标准的斗士身材。
忽然地,弗洛洛说:
“你如何——看待……那种轻浮的——‘爱’?”
她的脸藏在图册之后,而“爱”这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就像是水里捞出了汤圆做的月亮一样,软糯又虚幻。漂泊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看待什么?”
“爱。”这次她吐字清晰利落,仿佛一声短叹。“男女之间的爱,轻浮的爱——你如何看待它?”
漂泊者瞥了一眼图册的标题——行爱指南,副标题是“七丘人行房的三十六种体位”。
“因男女之间的性别吸引而产生的本能,很多时候会被误认为爱。有爱的人,也不需要性事来证明爱。”
她啪地合上图册,直直地凝视着桌子对面的人。
在漂泊者眼里,图册将弗洛洛的脸分成两半,一半沐浴在光里演绎着不动声色的热切,另一半在阴凉中表达出深埋心底的欲望。
被这眼神盯得发慌,漂泊者补了一句:
“但对于有爱男女来说,偶尔行房也挺好,就当是一种情趣。”
弗洛洛将图册垫在手肘下,撑着脸:
“你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嗯。”
“我回答不出来。”她望向窗外。
“我想了很多答案,但都不合适。思来想去,我想到了这个。”她点了点图册,悠然说:“这本书中的男女,并不是夫妻。女人是古老宫廷旁系血脉,男人是她包养的角斗士与面首。”
漂泊者的嘴角有些抽搐——他们俩想到了一块去,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女人永远不会嫁给男人,男人也不屑于依赖这种方式获得名利——但两人却依然享受着这种相处。”弗洛洛的眼神有些飘忽,她的手指微微蜷曲。
“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关系,维系的唯一理由是,在夜间的相互理解和肉体宽慰。我曾经对这本图册所描绘的嗤之以鼻——”
“结果现在,我们好像这两个不贞的人一样。”
弗洛洛怔怔地望着窗外许久,叹了口气:
“也许只是孤独而已。”
“……我还以为你在这里会很满足?这里看起来还挺有人烟气的。”
她深吸一口,长长地,长长地呼出气,严肃地望着他:“我不可能将我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他们。”
“害怕让他们失望?”
“……他们只是太善良了,无法接受曾经天真的我变成了……一个罔顾人命的人。我不会让他们去衡量自己的生命和其他人的生命,把这种难题抛给他们,本身就是对他们的伤害。”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罔顾人命啊?”漂泊者笑着走到桌子中间,屁股靠在边缘,和弗洛洛一块儿望着窗外。
“看来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多少还是有点用?”
于是弗洛洛皱着眉头,嫌弃地说:“你自以为是沾沾自喜的傲慢,令我作呕。”
“那你最好吐干净点儿,我带了些好食材来,正好中午多吃。”他指了指屋外,门口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
“我记得我说过,常人的口味对我来说太清淡了。而且,我也不爱吃肉。”
“都是素的。我带了很多豆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