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台上的无线电滋滋作响,像是在嘲笑这群被困在黑海中央的倒霉蛋。
“敖德萨那边回话了,”负责通讯的大副摘下耳机,脸色比甲板上的锈迹还难看,“没油。说是码头设备检修,暂停加油业务。但我听得出来,那孙子旁边有人在用英语教他怎么说。”
安德烈一拳砸在海图桌上,震得上面的烟灰缸跳了两下。
“检修个屁!这帮见钱眼开的混蛋,平时只要给美金,连他妈的假牙都肯卖。肯定是史密斯那个美国佬施压了。”
陈锋没接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火苗窜起又熄灭,映照着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窗外,几艘拖船的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越来越淡。那是燃油即将耗尽的信号。一旦主机停转,这艘庞大的航母就会变成一口巨大的铁棺材,任由洋流把他们推向深渊,或者推向那群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鲨鱼。
“周围还有别的路子吗?”陈锋问。
“土耳其沿岸的几个私港都问过了,”伊琳娜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手里的卫星电话还没挂断,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焦躁,“维克多放了话,谁敢给咱们加油,就是跟他过不去。那只秃鹫在这一带的威慑力,比我想象的要大。”
安德烈骂了一句俄语脏话,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老板,实在不行就抢吧。刚才过去那艘货轮我看就不错……”
“抢?”陈锋冷笑一声,“你看看头顶。”
安德烈抬头,透过布满盐渍的舷窗,能看到云层上方隐约有个黑点在盘旋。
“那是北约的侦察机。你这边敢动一枪,那边反舰导弹就敢把你炸成烟花。到时候他们还能给咱们扣个‘海盗’的帽子,名正言顺地把航母拖走。”
安德烈泄了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帽子以此盖住脸:“那咋办?等着晒成咸鱼干?”
陈锋没理他,手指在海图上慢慢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正在移动的绿色光标上。
“这是什么?”
大副凑过来看了一眼:“‘沙丘之星’号,三十万吨级的超级油轮。这是沙特那个哈利勒王子的私人船队,正满载原油往博斯普鲁斯海峡去。”
“哈利勒……”陈锋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脑海中迅速检索着前世的记忆。
那个号称“中东收藏家”的石油土豪?
如果不记错,这家伙对二战时期的德国装备有着近乎病态的痴迷。前世这家伙为了搞一辆虎式坦克,差点把自家后院挖穿。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亮得吓人。
“伊琳娜,把电话给我。接那个王子。”
伊琳娜愣了一下,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陈锋:“你疯了?那是哈利勒!那个傲慢的混蛋连美国总统的面子都不一定给,他怎么可能搭理我们这种‘走私犯’?”
“打。”陈锋只说了一个字。
伊琳娜叹了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几句极为卑微的寒暄后,对方显然没什么耐心,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阿拉伯语,紧接着就要挂断。
陈锋一把抢过听筒。
“哈利勒殿下,我是陈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蔑的嗤笑,是个慵懒的男声,操着一口流利的牛津腔:“我不认识什么陈锋。我也没兴趣跟一个快要在海上饿死的倒霉鬼聊天。听着,美国人盯着你们,我不想惹麻烦。挂了。”
“隆美尔。”陈锋对着话筒吐出一个词。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停滞了一秒。
“你说什么?”
“埃尔温·隆美尔。”陈锋语气平稳,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知道你在找那辆Sdkfz2503指挥车,也就是那辆著名的‘格里芬’。真巧,它现在就在我的甲板上。”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只有无线电里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安德烈从帽子底下探出头,眼珠子瞪得溜圆,用口型问:“咱们有这玩意儿?”
陈锋没理他,只是盯着海图上的那个光标。
“不可能。”哈利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辆车在突尼斯战役后就失踪了!我找了整整十年!甚至雇了那个该死的印第安纳琼斯——我是说类似的探险家,都没找到!”
“那是他们蠢。”陈锋笑了,“十分钟。给我十分钟时间。你会看到照片传真。作为交换,我只要油。满油。”
说完,陈锋首接挂断了电话。
“老板,”安德烈咽了口唾沫,指了指空荡荡的甲板,“咱们哪来的隆美尔座驾?你该不会是想把我的吉普车喷个漆忽悠他吧?那可是行家,看一眼就能把咱们剁了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