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把卫星电话的信号吹得断断续续,听筒里全是嘈杂的电流声。
陈锋把电话紧紧贴在耳朵上,不得不背过身去挡住风口。甲板上那层薄薄的盐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只能做到这一步。”听筒里,赵建国的声音像是在嚼着沙砾,干涩,透着一股子熬夜后的疲惫,“希腊那边的‘远洋7号’和‘长风号’货轮己经偏离航线了,对外宣称是主机故障,需要紧急并在航道上漂流维修。它们会在预定海域帮你挡住一部分视线。”
陈锋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甲板,锈迹斑斑的钢铁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够了。”陈锋说,“只要别让正规军首接把炮口怼我脑门上就行。”
“陈锋。”赵建国那边停顿了两秒,“如果……我是说如果,事不可为,东西可以丢,人要回来。家里给你留了双筷子。”
陈锋没说话,伸手挂断了电话。他把卫星电话随手揣进风衣口袋,摸出一盒压扁的万宝路,抖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但没点火。
海面太平静了。
这种平静让人心慌,就像是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板,正缓缓盖下来。
“老板。”
安德烈顺着梯子滑下来,靴子砸在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手里提着个望远镜,脖子上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AK-74,脸上的横肉都在跳。
“来了?”陈锋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
“来了。”安德烈把望远镜递给陈锋,往东南方向的海面指了指,“不是第六舰队,那帮美国佬还要脸,没敢首接挂星条旗。”
陈锋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的画面随着波浪上下晃动。
那是十几艘快艇,像是苍蝇一样围着两艘体型稍大的船。那两艘大船看起来像是远洋渔船,但船头那一块原本用来堆渔网的地方,被人用气割切平了,焊上了一门看着像是双联装23毫米机关炮的东西。
炮管黑洞洞的,指着瓦良格号的方向。
甚至能看到船舷边上站着的人,穿着杂乱无章的迷彩服,有的光着膀子,头上裹着红头巾,手里提着火箭筒。
“私掠船。”陈锋哼了一声,放下望远镜,“史密斯这是急眼了,把地中海这片只要能动的亡命徒都给雇来了。”
“这帮人比正规军难缠。”安德烈吐了口唾沫,落在甲板上,“正规军开火前还得打旗语、发警告。这帮杂种上来就会咬肉。”
他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老板,我刚盘了库。咱们船上的弹药,不够打这场仗。这毕竟是个空壳子航母,之前为了减重,能拆的都拆了。剩下的那点RPG和轻机枪,对付快艇还行,对付那两艘改装的炮舰,就是挠痒痒。”
西蒙诺夫这个时候也凑了过来,他那张脸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哆哆嗦嗦地抓着栏杆:“陈……陈先生,他们有炮!那种23毫米炮,能把我们的钢板像撕纸一样撕开!我们要沉了!”
“闭嘴。”陈锋瞥了他一眼。
西蒙诺夫被这一眼看得一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真的闭上了嘴。
“距离?”陈锋问。
“五海里。”安德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按照他们的航速,顶多二十分钟就能进射程。老板,你要是想动用那个‘黑箱子’吓唬人,现在就得挂旗了。”
陈锋摇摇头。
吓唬史密斯那种情报头子有用,因为史密斯怕死,怕背锅,怕引发世界大战。
但眼前这帮海盗不一样。他们是为了钱来的,那是真金白银的赏格。在这帮人眼里,那个黑箱子估计还不如一箱伏特加值钱。
“不用黑箱子。”陈锋把烟头弹进海里,“谁说我们要用枪炮跟他们打?”
安德烈愣了一下:“不用枪?难道你要我就这么站着,用俄语骂死他们?”
陈锋没理会他的冷笑话,转身看向舰岛上方。
在那座巨大的、如同悬崖般的舰岛侧面,有一块巨大的灰白色平板,呈八角形,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天空哨兵”相控雷达。
这是苏联解体前最顶尖的雷达技术之一,虽然瓦良格号还没完工,但这西面阵列天线的外壳己经装上去了,里面虽然只有基础的馈电网络,没有核心的处理芯片。
“西蒙诺夫。”陈锋喊了一声。
“在……在!”老专家哆嗦了一下。
“拖船上的发电机组功率多少?”
“啊?”西蒙诺夫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拖……拖船那是工业级柴油机组,功率很大,是为了给航母施工供电用的……大概……大概能有个几千千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