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王师傅!”
接下来的话贤可听了真如同天塌了下来。
“我们驮树佬没教养请别计较,宝阳带来了,我这就把她交给你。”
“七伯,别耍我,我天亮后就离开老寨。”瘸子猫哪敢当真。
“你自己问宝阳吧,只要你别离开老寨。”
抢先问宝阳的不是瘸子猫而是贤可。
“愿意。”朦胧中看不见宝阳的面容,声调倒还平静。
“电灯什么时候可以亮。”
“七月初七。”瘸子猫不假思索,“那天晚上定叫老寨大放光明。”
“那么,电灯亮时给你俩举行婚礼。”老人喉咙有些发硬。
贤可早就气跑了,不知在哪个山岗上狂叫着:“吐出的痰想舔回去,算什么驮树佬,算什么老寨人!”
驮树佬呀嗬驮树驮
驮了呀嗬六十四棵还没有着落
糊里糊涂生呀嗬糊里糊涂死
糊涂鸟糊涂穴糊涂福糊涂祸
呀嗬嘿唷驮哪么驮树驮哇驮
山路翻过石岗后,前面的人都被遮去了。贤可猛地转身挡住了女佬。
“宝阳不要你了时才来找我!”
女佬很老练地一看神色就知道贤可想干什么。早上见到贤可又回到驮树佬中间时,她心里不知有多快活。
他动手将她往路边树林里拖。
“来真的可不行,这几天我身上不干净,你还是童子身,这会惹晦气的。”女佬没挣扎,只是嘴里在劝,语气里带着点少有的祈求。这倒使贤可觉得没了劲儿,伸向女佬裤带的手慢慢收回,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到了伐木场后,他绑好杉木驮起来就往回走,谁也没跟上。驮树佬们大睁着眼。
“贤可怕是叫山魈给迷住了。”
果然应了不祥之兆,从这天傍晚起,老寨里就没见到贤可的身影了。他失踪的事传开后女佬哭了。宝七伯对宝阳说,你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吧,然而,宝阳一颗眼泪也没见流。
谁也不曾料到就在宝七伯牵着几条猎狗漫山遍野寻找贤可的尸骨时,贤可透过暴暴烈烈的漫天急雨来到了一座小城。他第一次见到实实在在的电灯是在拘留所里,民警问他怎么将人打伤时,他说了半天说不清,那民警于是站起来将门边的一根小绳拽了一下,叭地一响电灯就发出强光来,后来,当他说到瘸子猫时,那民警突然打断他的话,并朝窗外吆喝一声,马上进来了好几个民警,他们让他继续说瘸子猫的事,说完后他还得在一大堆照片中认出瘸子猫来。最后,那群人高兴了,还说要给他发奖金。他这才知道。瘸子猫从前在雷达站当过兵,眼下是从监牢里逃走的大流氓。
回到老寨的那天正是七月初七黄昏,他看到电站终于修起来了。女佬最怕见到别人结婚时的情形,宝七伯就安排她看水闸,瘸子猫手把手教她说,听到院里唢呐一响,只要将挡水的木板往起一抽就行。她这么做后,就像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时一样,老寨的那块天腾地一下亮如白昼。就在这时,她看见贤可了。
“你怎么活过来了?”
“山神保佑我。”
“有人为你哭了几场。”
“山神保佑她。”
“屁。”女佬不高兴。
老寨里唢呐声好动听。“宝阳要守活寡了。”
“犯凶煞啦?”
“民警来了,要抓瘸子猫。”
女佬一听愣了半天。“只要此时电灯一熄,宝阳就进不了洞房,让那臭鸟空欢喜一场。”她说着,捡起一只石块塞进水闸下面的铁管里,一声巨响过后,老寨陷入黑暗中,唢呐声、喧闹声骤然停下来,山野一片死寂。
“快去找宝阳呀,17岁的金瓜女,18岁的宝刀郎,一沾就开,快去呀!”
他走的是另一条路,没有碰上直奔电站而来的那群人。除了两支红蜡烛外,宝阳家一点也看不到新房的模样。他轻轻地叫:
“宝阳!”
端坐在床边的宝阳很平静:“贤可哥,我知道你就是死了也会来的。”
“我没死,好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