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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祖(第2页)

上路前,来接他的老篾匠吃惊得几乎将黑犍牛背上的行李失手摔下来。

“我这儿有封信,写得清清楚楚的,说那儿的泉水能治百病。”

他可不想与老篾匠比试谁更世故,单刀直入。老篾匠初次作了那个伏在黑犍牛脖子上多半是自言自语的动作。

“我那儿,只有个观音山。”

美女现羞。观音山。美女——观音,这不是明显地存在某种关联么!看来人文地质学科的创立大有希望。三天前,**漾在天地之怀的大鹏和飞曳于巴黎纽约之间的波音747,锐猛地掠来,像一道缤纷绚烂的炫光透过阴沉了一个月的心室。

这里没有迪斯科皇后。这里没有三点游泳衣。这里没有刺进孕妇腹中察辨牝(?!)与牡(?!)的长长的不锈钢针管,而存在着对未来男子汉的渴望。这里没有用彩电交换某个天才的精液的黑市,而存在着对没能生出个真传皇帝的痛疾。

有的只是一见竹林就歇息的老篾匠。

有的只是被一只狼崽吓得不敢上山的黑犍牛。

有的只是写错了矿泉水分子式的中学生。(费解之处是他知道向国家报矿有功,却又“胆战心惊地写了这封匿名信”。)

有的只是撩动了全所青年人的“美女现羞”。

所里的全部青年人都来找过他。当然,这个“全部”摈弃了女性,她们一个也没来。他本想在那批没有找过自己的青年人中寻两个助手,可惜没人肯去。那两个吵着要拜他为导师的女大学生也去不成。一个病了。三年前就度了蜜月的另一个的理由是,结婚不久,请老师照顾照顾。不过这事都是她们的丈夫来交涉的。头一个本来还没结婚,但她的那位男性偷偷地告诉他,她有了三个月了。

他只好发封电报,当地科委连忙派了两个人去打前站。

哞——黑犍牛叫起来。

空气中翠竹的清香醇酽了,前面又会有一片茂竹,他也知道了黑犍牛知道的。

“这畜生,真通人性。”

老篾匠丢了手里的缰绳,黑犍牛一路哧哧嘿嘿地向前跑去,把一段越来越长的山路遗在他和老篾匠的眼前。

“再穿过一片斑竹林、一片水竹林和一片毛竹林就到家了。”

老篾匠瞟了他一眼,他知道实际上这老头在说:城里的小伙,还有三处可以歇息。不知怎地,倏然间,他觉得在老篾匠的低语和黑犍牛的长嗥之中,袭入了穿着藏袍的汉人叫卖雪莲和牵着瘦猴的河南人沿街戏耍的那种忧伤与孤独。

在小木屋前老银杏树巨大的阴影中,有一个人摊手摊脚地躺在那儿,饿极了的黑犍牛在嗯嗯地朝主人发泄着愤懑。

那老篾匠留在这儿已有三天了。一条小路钻过老篾匠的身子,绕过银杏树,又前行了十丈后,齐齐崭崭地消失了。消失在一座深不可测的大壑之中,消失在那座小得只有被提醒后才能注意到的没有了桥身的桥头堡上。

在长时间被低沉的天穹紧紧地裹住的偃枝曲杆下面,出现了两个人影,一胖一瘦。

“老伯,有个去处要问你一下。”

黑犍牛又在叫。“他来了吗?”老篾匠一动也没动。

“你在问谁来谁不来呀?”胖子问。

“是不是指省里来的那位?”瘦子问。

“他到底还是来了,听听,那脚步!”老篾匠坐起来。

果真是他冲着老银杏树走来了。

前两天,毫无收获,没有人知道矿泉水,没有人指点去美女现羞的迷津。后一天,他在奔走中见到一只黑公羊,突然想起,应该去问老篾匠。他知道了老篾匠有心事,也知道了老银杏树有隐私,更知道了这大山之中有秘密。他却不知道老篾匠的心事有多古怪,也不知道老银杏树的隐私有多深沉,更不知道这大山之中的秘密远远大于大山本身。

谁也不敢断言那是什么年号,只敢说,沧桑几回、灵魂几世才有了老篾匠。那时候,这族人的老祖母死了,在安葬的小丘上,在浑圆的墓地上,牵着马和鹿、牵着牛和羊的女人,扛着刀和矛、扛着犁和锄的男人,高声祈祷着:保佑我们吧,母亲!降福我们吧,母亲!于是,七七的最后一天,一个云游和尚大声贺喜着出现了。和尚说:老祖母葬在大福大贵之地,日后定有天子临世。不过那人在16岁时得趴在老祖母的坟上,拉泡尿在那坟前的泉眼里。老祖母的坟前什么时候有过泉眼呢?但是,泉眼真的出现了,就在那块墓碑下面,流水突突,涌泉不止。和尚大笑说:这叫美女现羞,闻一闻,水里有尿臊味。欣喜和恐惧同时闯进了山里,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却无人敢玷污自己族人的母亲。那和尚叫阴阳大师,全身上下一半雪白,一半漆黑,阴阳大师在石桥上躺着,石桥的一边落满了乌鸦,另一边全是白鸽。

那天黄昏,同20年前一样,族人又聚在一起,胡须最长最白的老人抱着出世最晚的婴儿,面朝着老祖母安息之山,领着大家齐声唱颂:

您给了天。

您给了地。

您给了粮食。

我是您不幸的孩子,

您再给了幸福吧!

突然,一群没人照看的牛羊闯过来,放牧的15岁少年一人进山去了。他要当皇帝!头羊角上刻的字使整片群山都不安了。少年的两位兄长带上涂上秽物的刀矛,赶去阻止那奇耻大辱的发生,一去就没了音讯。后来,一个叫德佳的男人在通往深山的石桥下面的深涧里,发现了两个儿子的尸体。德佳怎样下到涧底没人知道。(石桥被捣毁以后,只有德佳和德佳后世每一代中的某个人才能越过这大壑,取回老祖母墓中流出的能医百病的神水。)再后来,出了个篡位的皇帝,那皇帝登基后下了一道诏书,地方官赶忙叫人拆了这座桥,并遵从御旨,在这桥头立下刻有永世不得重建此桥碑文的石碑。族人这才知道,牧羊少年已经成了当朝天子。从这时起,族人不再称自己姓尉(畏),而改说自己姓尉(玉)了。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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