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长升听秀梅说她女婿是个开三轮车的,就问他的名字,等弄清就是那个送他回来的李国勋时,他气得跳起来。
胡长升说:“我就去找这个小杂种,看他还有没有天理良心。”
秀梅叫他莫去,他不听劝,犟着往外走。出门后,冷风一吹,人也清醒许多。他在稻场上站了一会儿,又折回屋里。
见了秀梅,他低头说:“我是不能去。我算你的什么人呢?”
秀梅说:“那家伙不讲理,连我女儿也跟他学横了。也是我无能,他们结婚时,我只给了一担箱子做嫁妆。”
胡长升说:“前几年你和永胜种田应该还行,怎么会这样呢?”
秀梅说:“你进了城不知乡下变化,光种田是过不开日子的。发财的都不是种田人。”
胡长升没有和秀梅争。他不相信,再怎么变也不会变得有田有地人却成了穷光蛋的。
他不出声地望着秀梅。秀梅也望着他。
外面鸡叫了起来。
胡长升站起来说:“我该走了。明天我去给你买两包药。”
胡长升朝门口走,秀梅在后面轻轻地叫了声:“长升,那年你送给我的那条毛巾,我一直留着。”
胡长升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自己就不想走。
回到家里,儿子和儿媳妇他们的麻将局还没散。他偷偷看一眼,见儿媳妇面前的那堆钱不见了,儿子面前的钱增了许多;王超杰依然是一副苦笑,另一个背对着他,他没看清。他转身欲走,没提防脚下一绊,蹬着一只水桶,发出好大一声响。
桌上的人一惊,儿子问:“谁呀?”
胡长升只好走出来说:“我。”
儿子说:“怎么还没睡?”
胡长升说:“你还没说我睡哪间房呢!”
儿子看了媳妇一眼。媳妇说:“你就和高高一起睡。”
胡长升进房后,发现高高尿了床。他没声张,脱下衣服,将高高挪一个位置,自己睡在那摊尿上,打算将尿煨干。
有尿垫在背上,凉冰冰的半天睡不热。他望着漆黑的屋顶,怎么也想不通,为何那些汉口佬人人都那么有钱,上街买东西,一掏就是几百元。他总是看到他们在玩,好像成天不做事。农民不一样,农民成天趴在田地里做,可他们荷包里总是瘪的。农民再富也比不上城里最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