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派出所就进律师事务站。那律师说一定要替你伸冤。可第二天那律师又说别告状了吧,告不倒说不定你大胖还要吃亏:第一,你私闯拘留室有理也变无理。第二,梅所长说那门装有报警系统,可以自动上锁,是用来对付劫狱和越狱的,那报警系统把你当作不轨者了。大胖说没有,这屁地方怎么会有那种高级东西,你可以去查嘛。律师却苦笑:这是公安机密,不是控制这报警系统的人,谁都无权去查。那……那……大胖支吾半天,终于恼怒地说,那这几十块钱的律师费不就白给你了!律师个个皆是唇枪舌剑,从不知何为支吾,回答时一字一铿锵:这是规定。
狗连筋如今已有了结果,四只小狗毛茸茸地冲着地上跪着的老夫妻俩嗷嗷地欢叫着。老夫妻说大胖是他俩杀死的,梅所长听了大吃一惊。此前,他一口咬定大胖是打猎的老灰害死的。他觉得只有这样才合情合理。但“学院派”们笑话他,要他先拿出证据:人证、物证或科学鉴定,否则就只好“逼、供、信”了。他想这西河镇谁谁谁是好般差,谁谁谁是优劣歹,自己耳闻目睹,一只脑子比所里全部档案还详细十倍。于是梅所长忍不住发脾气,说什么鸡巴人证、物证、科学鉴定——老子就是。所以当这对老夫妻说大胖是他们杀死的时候,梅所长说什么也不相信。
不相信律师的话也没有办法,大胖想,只得来日方长等着瞧了。回家之前他还先请得一位兽医同行,进屋后,二话没说就将猎犬牵到后门槛上,两扇门一合正好夹住狗脖子,猎犬初时还当主人与它戏耍,等到发觉事情不妙就剩下流泪哀叫挨刀子的份儿了,那兽医唰唰几刀就将狗卵子阉了下来。喝杯茶后,兽医包好狗卵子拍拍巴掌就走了。大胖若没死肯定会知道,没过多久,腌制以后变狗卵子为狗肾的狗肾,被兽医以30元卖给了梅所长的老婆。梅所长的老婆同兽医的老婆说私房话时透露了自己的计划,却又遗憾梅所长强弩之末支持不力。兽医的老婆则透露了兽医阳强似驴的秘密,皆因常吃狗肾,就是狗卵子。而后梅所长被老婆折磨不过只得求援于兽医。兽医因老婆人老珠黄勉强使用不了几回了,就暗地做些偷鸡摸狗之事,却老怕东窗事发,总想不如事先将派出所的那些人巴结好,总又找不到机会。所以梅所长上门求援时就慷慨地割爱了,遗憾的是梅所长坚决不肯白拿。后来兽医记起人都说白拿的药不见效时,心里才好受些。
还当阉了猎犬心火会消些,不料倒更盛了,这样大胖才决定去打猎的。
猎犬不愿走,又拗不过脖子上的皮圈皮带,没奈何忍痛嗷嗷叫着随主人进了山。
从早到晚,放了二十几铳,爬了十几座山头,竟没有哪一铳开了荤、见了血,眼见着天将黑下来还两手空空,连猎犬都似乎在笑话自己时,大胖无奈地朝头顶树冠上放了一铳,两只斑鸠掉下来,猎犬叼回来后被他扔进火堆里。
他躺在火堆边,天堂寨的大半截躺在他的身下。书上说天堂寨是大别山的主峰,大胖不信说安徽金寨霍山那边,比这高的山多得很。桂儿说这是书上说的。大胖则面红耳赤地回答书上只有一二三四五是真的,共产党的书说社会主义好,国民党的书说资本主义好,到底信哪本书呀?还说如果全信书上说的我大胖能发财吗?有一句话大胖却没说:如果按书上教的做个诚实的人,你桂儿能和我接吻、能让我将手伸到腰带下面去摸吗?你桂儿的心不叫阿波罗勾去才叫怪!这时桂儿就不和他争,温柔地骂一句:犟子瘟,哪天我俩一起到天堂寨顶上去看看好吗?大胖说行时,肚子里却嘀咕吃饱了没处消化才去爬那鬼山顶。
斑鸠开始从火里透出酥香来。
不过,第二天下午爬上一座山峰,猎犬冲着林缝中露出的一座小垸狂叫时,大胖想起这座叫老寨的小垸,从前是绿林豪杰马朝柱的老窝,马朝柱设了一个花寨,那花寨在离天堂寨顶最近的那座山包上。这样,他便想上天堂寨顶,顺便去看看那花寨。
等到第三天下午,破烂不堪的花寨趴在眼前时,他顿时懊丧极了,怎么也不相信这狐狸尿遍地、野猪粪满山的地方,曾经聚集了方圆百里的美女艳妇。
正觉冤枉,猎犬突然竖起耳朵。大胖一收心,竟然听到倒塌的石房子里面有人声。
“杀猪哟!”
“杀羊哟!”
“杀牛——好痛哟!”
傻乎乎的声音大胖觉得挺耳熟。
“你日我屁眼,我日你娘——好痛——父喂,你把什么塞进我的屁眼了喂?”
傻乎乎的声音这样响毕,另一个更熟悉的声音起来了。
“狗日的,你再叫,老子又饿你三天,让你再去捡牛屎吃。”
这声音如果稍早一些响起,大胖也许会在破石头房子外面朝天放一铳,然后扭头便走,但是迟了,想后退也来不及。结果终于酿成了漫天大祸。
大胖神仙一样出现在花寨门口时,石头房子里面两个赤条条的男人中,有一个被惊得魂不附体。
而大胖也被眼前事惊呆了。
两个男人竟是打猎的老灰和他的傻儿子。
当那父子俩分开时,傻儿子惨叫一声唉哟,随着一手捂住屁股,一手捶打着打猎的老灰,嘴里哇哇叫着你想杀猪吗、你想杀羊吗、你想杀牛吗?打猎的老灰这时顾不了傻儿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一个响头喊一句哀求。
“大胖兄弟,饶了我吧!你是我的重生父母、再生爹娘!饶了我吧!”
傻儿子趁空骑到父亲背上颠了几下,又跳下来,屋角里找来一支小石条,死命地在父亲翘起的屁股上捣弄着。大胖甩手放了一铳,并大吼一声:
“畜牲!两个畜牲!”
硝烟弥漫起来,石屋里好呛人。大胖将脸扭向门口却是因为那父子俩的模样太叫人恶心了。那一铳他真想轰掉打猎的老灰下身那黑不溜秋的一砣臊肉,只是不堪入目而不堪瞄准。傻儿子吓得躲到墙角里不敢动弹。
“饶了我吧!”打猎的老灰还在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