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小口微凉的粥,让启明看到了一丝转机。接下来的两天,小雅依旧沉默,依旧蜷缩,但某些细微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她会在启明放下温水或食物后,在他退出房间的间隙,极其缓慢地进食饮水。她不再完全抗拒李医生的接近,虽然依旧没有语言交流,但眼神里那种彻底的麻木和空洞,似乎褪去了一点点,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快掠过的、类似困惑的情绪。
她开始长时间地凝视窗外,看着槟城蔚蓝的海和穿梭的白色游艇,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动,仿佛在勾勒某种看不见的图案。
启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的重负稍轻,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恪守着李医生的嘱咐,在小雅身边,保持着稳定、安静、不具压迫感的状态。
他亲自准备所有餐点,都是她过去偏爱的清淡口味;他会在她睡着后,坐在床边处理那些不得不处理的、来自新加坡的紧急公务邮件;他甚至在客厅里放起了她曾经很喜欢的、舒缓的古典乐专辑,音量调到恰好能隐约听见。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真正突破的契机。
这天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启明端着熬好的药膳鸡汤走进卧室(李医生建议的,温和滋补),发现小雅没有像往常一样蜷缩在床上,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她的背影依旧单薄,但站姿不再那么僵硬。夕阳的金光勾勒着她的轮廓,竟有了一种脆弱的、易碎的美感。
启明放轻脚步,将汤碗放在床头柜上。就在他准备像往常一样无声退开时,一个极其细微、带着明显嘶哑和不确定的声音,如同风中游丝,轻轻响起:
“……为什么?”
启明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近乎眩晕的狂喜和酸楚。
他猛地转过身。
小雅依旧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仿佛说出这两个字己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却带着更深的迷茫和……痛苦,“……救我?”
启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急,不能吓到她。他走到她身后不远处停下,保持着安全距离,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因为你是小雅。”他顿了顿,看着她微微颤动的肩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为我认识的那个小雅,会在实验室为了一个数据熬夜到天亮,会因为路边一只流浪猫而蹲下来耐心喂食,会在我遇到瓶颈时,用最笨拙的方式给我鼓励……那个真实的你,值得被救,值得拥有安全和自由。”
他没有提爱,没有提过往的误会,只提那些属于“她本身”的闪光点。
小雅的背影僵硬了一下,然后,更剧烈的颤抖起来。她抬起手,捂住了脸,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她没有回头,但长久以来构筑的、冰封般的沉默外壳,终于出现了裂痕。
启明没有上前安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港湾,等待着一艘历经风暴、伤痕累累的小船缓缓靠岸。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依旧没有转身,但声音低哑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们……要我嫁人……我不肯……爷爷……生气了……”她的语句破碎,逻辑混乱,像是在梦呓,“……数据……他们要‘星耀’……我不给……他们就把我关起来……说……说等我想通……”
启明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商业联姻和“星耀”技术,就是导火索!许家内部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清除小雅这个“不听话”的继承人,并攫取巨大的商业利益!
“关我的……是二叔的人……”小雅的声音带着恐惧的余悸,“……那天晚上……来的另一批人……我不认识……很可怕……”
第三方!启明眼神一凛。那批手段狠辣、目的不明的人,连小雅都不知道来历?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小雅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一下,几乎倒下。启明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扶住了她。
这一次,她没有抗拒。她靠在他怀里,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依旧冰凉,但不再是最初那种刺骨的、拒绝一切的寒冷。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细弱的抽噎声像小猫一样,挠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