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碗也懒得立刻洗。她走到客厅,想在沙发上瘫一会儿,享受片刻的宁静。
可还没等她坐下,阳光就“哒哒哒”地小跑过来,嘴里叼着橙色飞盘,放在她脚边。
它扬起毛茸茸的脑袋,湿漉漉的黑色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尾巴摇得像上了发条。
夏昀瞥了它一眼,身体还残留着刚才洗碗的倦意,实在提不起劲。她敷衍地挥挥手,试图和狗讲道理:“等你爸起床了,让他陪你玩。”
阳光也不知听懂没听懂,但显然不接受这个安排。它放下飞盘,扬起脑袋,扯着嗓子发出一连串穿透力极强的叫声:
“erwerwer——!Wuuuu——!”
夏昀:“……”
被一只狗赶鸭子上架,夏昀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那个被咬得湿漉漉的飞盘,陪它在院子里玩起了抛接游戏。
生病之后,体力大不如前。只是扔了半小时飞盘,追着狗在院子里跑了几圈,她就出了一身薄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说什么也扔不动了。
不管阳光在她脚边如何焦急地、委屈地“er”叫着,发出抗议般的、不满意的哼唧声,夏昀都不再理会,径直走回屋内。
打开风扇,调到中档。风扇发出催眠般的嗡鸣,送出凉爽的风。夏昀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或许是阳光抗议的叫声太过响亮,楼上终于传来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周予安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像顶着一个鸡窝,脸上虽然看得出洗漱过的痕迹,水珠还挂在额发上,但那倦意却没有被水洗掉,反而更深地刻在眉宇间,连眼睑下都带着淡淡的、不明显的青影。
“厨房里还有粉。”夏昀对他说。
周予安却没朝厨房走,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朝着沙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坐下后,他身体一歪,竟直接倒了下来,脑袋不偏不倚,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喂!”
夏昀身体一僵,不满地抗议出声。这个姿势太过亲昵,也太过突然。她能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薄荷味,还有一丝未散的暖意。
周予安却没有动,只是在她腿上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才哑着声音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让我躺会儿。”
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是因为起床气吗?
夏昀心里冒出这个念头,但随即又自我否定。
他平时没有起床气,至少在她面前没有。
虽然有些不情愿,大腿被他枕着的地方也有些僵硬和不自在,但夏昀终究没再推开他,顺从地坐直了身体,任由他就这样躺在自己腿上。
闲着无聊,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发质很软,在风扇的风里微微拂动。她伸出手,无意识地拨弄着他的发丝。
在一堆黑色的柔软发丝间,她清晰地看到了一根刺眼的白发。
她小心地捏住那根发丝,轻轻用力,将它拔了下来,然后举到他眼前:“你有白头发了。”
周予安微微侧过脸,看了眼,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轻得像梦呓,“我也……到了长白头发的年纪了啊……”
夏昀只当这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人到一定年纪的感慨。
她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他浓密的发间,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梳理,寻找。
就在她以为他已经要睡着,或者再次陷入那种沉默的倦怠时,腿上的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不容置疑的味道:
“夏昀。”
“嗯?”
“今天……跟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夏昀问,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枕在她腿上的人沉默了几秒。这几秒的沉默,仿佛被拉得很长,长得能听见风扇单调的嗡鸣,和阳光在院子里刨土的沙沙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哑的,平静的,像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去祭拜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