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糊弄鬼呢?我早就说实习医生不靠谱!你到底懂不懂医?就一个破皮的小口子,能流这么多血?”那女人像是逮住了陈昱的错处,当即拔高了嗓门,叉著腰尖著嗓子嘶吼起来,声音震得接诊台的玻璃都微微发颤。
“人体头面部的血管网本身就极其丰富,尤其是头皮的血管,都是垂直穿入筋膜层的,血管破裂后很难自行收缩止血,哪怕只是几毫米的浅表小伤口,也会流得满脸都是血,看著声势嚇人,其实根本没伤到深层的重要血管,没什么大问题。”陈昱语气平静,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咱们谁没流过鼻血?鼻腔前端的黎氏区就是密集的血管丛,轻轻碰一下都可能流不少血,跟这是一模一样的道理。你要是不信,现在自己凑过来看看,伤口已经开始凝血结痂了。”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那女人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满是尷尬。
“哈哈哈哈!陈医生,你也太损了!”
等到李雯推著平车,把伤者带去清创室处理伤口,旁边憋了半天的小护士终於绷不住,捂著肚子放声大笑起来。
“我怎么损了?”陈昱斜睨了小护士一眼,故作不满地说道。
“哈哈哈,亏得你刚才嘴皮子快,说得也及时,再晚个几分钟,人家那伤口都要自己长好癒合了!”
小护士这句调侃一出口,旁边的张泠和田亮也没忍住,跟著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都上班呢,別在这儿嬉皮笑脸的。”
田亮立刻收了笑,整了整身上的护士服,脸上的神情严肃起来,转头看向一旁红著眼眶的吴靚,语气带著几分严肃:“吴靚,咱们这里是医院,接诊台就是医院的门面窗口。刚才你当著患者和家属的面那个態度,这事要是被院领导知道了,少不得要给你记个处分。”
“凭什么给我处分?难道我们医生护士就不是人了?就活该受著所有委屈,不管什么事都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吗?”
“我们一天到晚连轴转,累死累活是为了什么?我们拼尽全力救他们的命,难道还要平白无故受他们的窝囊气吗?”
吴靚的情绪本就绷到了极点,被这话一激,瞬间彻底爆发,说著说著,眼泪就顺著脸颊滚落下来,哭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田亮顿时僵在原地,看著她哭红的眼,手足无措,满脸尷尬。
“张泠,你带靚姐去办公室歇一会儿,缓一缓情绪。”陈昱及时开口打了圆场。
等吴靚跟著张泠转身离开,陈昱才对著田亮歉意地笑了笑:“田护士长,这事全是因我而起,给你添麻烦了。吴靚还怀著孕,情绪本来就不稳,你千万別跟她置气。”
“你倒反过来劝起我来了。陈医生,咱们干了这么多年医护,这点事还能不明白吗?吴靚这几个小姑娘,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她们平白受了委屈,我心里也疼,可干了这行,很多事也是身不由己。”
“对了陈医生,你还年轻,连著熬了这么久,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別硬扛。”
田亮笑了笑,语气里满是体谅,半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陈昱心里也清楚,田亮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在原剧里,他从来没跟任何人红过脸、急过眼,也是整部剧里,陈昱为数不多很有好感的角色之一。
“小昱。”
陈昱闻声回头,喊他的人是海洋。
这一声突然改口的称呼,让陈昱心里微微一顿,莫名觉得有些彆扭。
但他也明白,这声称呼,意味著海洋是彻底接纳了他,真心实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跟我去办公室一趟,傅院长来了。”
跟著海洋走进医生办公室,陈昱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间的傅博文,还有他身边的江晓琪。
急诊科的人几乎都到齐了,就连平时很少来大办公室的刘慧敏,也带著刘萌和乔娜站在一旁。
陈昱心里门清,在原剧里,刘慧敏和何建一一直不对付。倒不是刘慧敏人品有问题,只是她是典型的女强人性格,加上本身医术精湛、业务能力拔尖,所以对院里有意提拔何建一当急诊科行政主任这件事,一直心存不服。
也正因如此,平时没急诊、没手术的时候,她就算閒著,也会带著乔娜、孙萌待在值班室里,很少凑这种集体场合。
借著这个场景,陈昱也在心里顺了一遍医院的科室架构。其实不光是急诊科,全院所有临床科室,都是这套体系:医生的职称从低到高,依次分为实习医生、住院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
其中,主任医师是医生职称里的最高级別,属於正高级职称,对应高校里的正教授级別;副主任医师是副高级职称,对应副教授级別;主治医师则是中级职称,对应讲师级別。
而刘慧敏和何建一爭来爭去的行政主任,和主任医师完全是两个概念。行政主任是医院任命的管理岗位,而主任医师是靠临床能力、年限、科研成果考评出来的职称。
换句话说,一个大型临床科室里,可能同时有两三位主任医师,但这些拥有最高职称的医生,在科室行政事务上,依旧要归行政主任统一管辖。这也是刘慧敏死死盯著这个位置的核心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