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透,皇宫外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早朝还是以往的时辰,只是因为昨天那档子事儿,谁也不敢迟到,所以大家都提早到宫外集合。
“听说了吗?昨儿个戏台子塌了半边。”
“嘿,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衝出来,掀了桌子就砸。”
“我昨天生病没来,唱的是什么戏?”
“《白兔记》。”
问话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戏讲的是当今官家的发跡史,天天演,宫里宫外都看熟了。敢砸这个,就不是砸戏台,是砸官家的脸面。
“人呢?抓著没有?”
“跑了。侍卫追了好几条街,愣是没追上。”
“胆子也太大了。”
“嘘——郭大人过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郭威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身后跟著一个年轻人。往那儿一站,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赵弘殷也在队列中,来回踱步。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位护圣都指挥使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旁边的大臣凑过来,“赵將军,昨晚没睡好?”
赵弘殷停下步子,看了他一眼。是户部的王侍郎,平日里没什么深交,但也不算生分。
“王大人。”,赵弘殷拱了拱手,顺势问道,“昨天那事儿,你可在场?”
王侍郎左右看看,凑得更近了些。
“在,怎么不在。我就坐在第三排,看得真真儿的。”
“到底怎么回事?我听了好几个说法,有的说刺客有三五个,有的说只有一人,还有的说那人是疯了——”
“疯倒是没疯,就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高高大大的。戏正演到热闹处,他忽然从人群里衝出来,掀了桌子,砸了椅子,把戏台都给踹塌了半边。护驾的侍卫衝上去,那人抡起一根木棍就打。好傢伙,身手还挺利索,撂倒了好几个侍卫,愣是衝出重围跑了。”,王侍郎嘖嘖两声,“胆子也太大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不要命了。”
“没抓著?”
“没抓著。追了好几条街,愣是让人跑了。”,王侍郎嘆了口气,“官家昨天气得摔了杯子,今儿个早朝,怕是有得受。”
赵弘殷没再接话。
王侍郎又絮叨了几句,见他不搭腔,也就识趣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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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弘殷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没抓著,那就是逃出去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热血上头,什么都敢干。昨天那场面,他不用亲眼见都能想像出来,肯定是那小子看见戏台上演的什么不顺眼的玩意儿,一时衝动就衝上去了。
热血是好东西,但太热血了容易没命。
今天出门之前,赵弘殷特意把家里上下都嘱咐了一遍。
“千万別慌张,该干什么干什么,和平常一样。”,他对夫人说,“买菜照常买,做饭照常做,別让人看出异样来。”
夫人红著眼眶点头。
他又对著几个下人交代:“外头要是有人问起大郎,就说他出远门了,去哪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別多说,別乱说。”
下人们诺诺称是。
安排好家里,他才换上朝服出门。
这会儿站在宫门外头,他心里还在琢磨。傻小子跑哪儿去了?身上带钱了没有?有没有落脚的地方?外头的追兵可都是动真格的,抓著了就是死路一条。
但他不能问,不能打听,不能表现出太多的焦虑。这时候露出一点破绽,全家都得跟著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