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那锅饭,又休息了一会儿,他们一行人便出发了。沈越的方向感一直都不太好,因此这次全程都是金一在带路。说来也怪,金一自诩自己混遍荒野,近处的月禾城、高山城这附近的路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但这里他还真的不认识。道路两旁到处都是倒塌的高楼,玻璃全都碎光了,四周早就被植物们给占满了,风一吹,就沙沙的响,有些楼虽然没有倒塌,但墙皮看上去也剥落的差不多了。金一左右看了看,有些发愁。这地方太邪门了,四周看上去长得都差不多,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里根本就没有能走的路,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植物,将原先的道路全都给覆盖了。沈越等人跟在金一的身后,谁也没有说话,在他们是一辆已经化为了一个铁壳子的汽车,车门敞开,座椅上堆积了厚厚的灰。沈越随脚踢开了自己脚边的一个易拉罐,罐子咕噜噜的滚了出去,撞上了路边的石头,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着。这里曾经应该是有人生活过。似乎是个聚集区?沈越从那些有些倒塌的房子里,依稀可以辨认出有倒塌的货架,里面早就空无一物了,这似乎是末日前的便利店?沈越也不确定,就在这时,鼻尖上陡然一凉。他怔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触手湿润。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沈越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天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云层低垂,如同一床发霉的棉被,盖在这个死去的城市上空。“下雪了”金一喃喃出声。大片大片的灰色雪花从空中簇簇落下,这些雪花落在地上也不会化,很快就将地面上覆盖了一层灰色的雪周围的温度骤降。一阵寒风吹来,沈越打了个寒颤,他们穿得太薄了,从月禾城出来时最多也就穿了一件外套。陆小满抱紧胳膊,抖了抖肩膀,他低头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瑟瑟发抖的苗苗,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少年拉开衣服拉链,将苗苗整个塞了进去,随后用衣服紧紧包裹住了那个小小的身体。“前面。”金一指着远处,声音也开始有些发抖:“有个”他卡壳了一下,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地铁站。”沈越平静接话。“对,地铁站,我们先下去避一避,这鬼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月禾城这边不是没有下过雪,但这也属于十分罕见的天气,并且往往下雪的时候伴随着的就是温度骤降,但这天气一般持续不了太长的时间,等到雪一停,温度便会迅速攀升。他们加快了脚步。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模糊了众人视线,世界被染成了单调的灰色。沈越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脚印已经被雪给覆盖,像是从未有人走过的样子。周围除了他们一行人以外,一个人影都没有。甚至就连病体都没有。沈越皱了皱眉,先前那密密麻麻的病体还仿佛在眼前,这里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它们都去了哪里?沈越不知道,他也懒得再想,只是快走几步,跟在金一的身后,一行人走进了地铁站。金一第一个走了下去,这里十分的寂静,众人的脚步声在里面回荡着,沈妄紧跟在沈越的身后。站台上积了厚厚的灰。也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亮过的广告牌上海报,隐隐约约能看出应该是末日前的某个明星,现在上面的颜色已经褪掉,只剩下了惨白的轮廓,对着空荡荡的轨道微笑着。就在这时,陆小满发出了一声惊呼,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沈越扭头问他:“怎么了?”陆小满深吸了一口气,用气音说道:“那边好像有个人。”沈越愣了一下,与前头的金一对视一眼,两人顺着陆小满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长椅上还真的坐了一个人。等离得近了,才发现那只是一具干尸,穿着一件风衣,腿上还放着一把枪,看上去最起码也死了几十年了。“别看了。”金一轻声说道:“过来生火。”陆逢时拍了拍陆小满的肩膀,一行人蜷缩在站台的角落里,用捡来的木板和碎纸升起了一小堆火。沈越坐在火堆旁边,却没有感受到多少的暖意,他静静的看着那具干尸。在一百五十年前,这里人来人往,人们会在这里等地铁,想着晚饭吃什么,想着周末去哪里玩。然后异变发生了。“沈越。”沈妄的声音突然响起,小怪物挤到了他的身边,冰凉的触手缠上了他的手腕。他没有多说什么,沈越笑了笑,伸手在手腕上的触手上轻轻的抚摸了两下。,!qq弹弹的触感。还挺好玩的。他忍不住又捏了捏。沈妄看着他的样子,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殷勤的将更多的触手送到了沈越跟前。金一看了他们一眼。啧。没眼看。他垂下眼,往火堆里又添了一块木板:“你们累的话,可以睡一会儿,等雪停了我们再走。”陆逢时点了点头,但除了苗苗真的闭上了眼睛以外,谁都没有睡觉的心思。沈越的视线不受控制的再次落在了那具干尸身上。不对劲。这么大的一个地铁站,不管是末日前用来出行,还是末日后当做避难所,人都不可能会少。但是现在的这个地铁站太安静了,不,或者说不只是安静,而是干净。这里太干净了。除了那具干尸以外,这里竟然看不见任何人类也好,病体也好的尸体。沈越站了起来,他走到了干尸的旁边低头看去,对方的太阳穴上有一个弹孔,结合他膝盖上的枪,看上去像是自杀。但他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一个地方,沈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轨道的对面,似乎有一扇半开的门。他想了想,朝着那里走去。陆逢时问:“你干什么去?”“我去那边看看,不用担心。”沈越一边说着,一边跳了下去,沈妄紧随其后,两人来到了轨道的另一侧。那扇门比他想象中的更小,此时半开着,门缝里面透着一股子臭味。沈越皱了皱眉,有些犹豫,但下一秒,沈妄的触手猛地伸出,将那扇门给彻底地推开了。里面拴着两个病体。最主要的是,它们竟然还没有完全死透,但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连发出吼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皮肤已然干瘪,紧紧地贴着骨骼,像是两具被风干的标本。铁链是从墙壁延伸出来的,另一端拴在它们的脖颈上,长度刚好仅仅让它们可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转个身子。它们身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链子够不到的地方却有一地的骨头,动物的,病体的。各种各样的被啃食的十分干净的骨头散落在地上。沈越从来没有见过快要饿死的病体,他觉得颇为新奇,忍不住上前了一步,想要仔细看看这两个怪物,但就在这时,他发现靠近门口的地上有一张纸。沈越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那张纸上面的字迹看上去有些模糊,但仔细辨认之后也能看得出来写的是什么。【我被聚集地驱逐了,他们说我的父母已经没救了,让我亲手了结了他们,我做不到,但好在他们还愿意在这里给我留一个小角落,可以让我将他们养在里面,甚至有时我可以在门口捡到几具病体的尸体,我知道是谁送来的。是月牙,她是个善良又强大的女孩,总是会跟着队伍出去搜寻食物,如果不是因为这档子事,或许我们已经结婚了,不过这样也好,我这样的人总不能拖累她一辈子,当时的我是这样想的,但她死了。】沈妄不认识字,他也对上面的内容没有任何的兴趣,小怪物站在沈越的身后,警惕地留意着周边的环境。沈越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下巴,将纸翻了过去。【他们要离开了,并且还让人来劝我也快点离开这里,不远处有病体汇聚在了一起,看着已经形成了病体潮,如果不走的话,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可是月牙死了,我的父母还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又能走到哪里去呢?曾经我发过誓,我会每天养着他们,直到我再也动不了的那天,我想,现在就是那天了。对不起。爸爸妈妈,还有月牙。我爱你们】下面没有落款日期,沈越不知道这张纸是什么时候写的,但看那具干尸的样子,距离现在时间应该不会短。他垂眸看向那两个病体。病体这种生物真的很神奇,它们源于人类,却又不是人类。生命力顽强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即便是这么久都没有进食,它们竟然还没有死掉。连儿子都自杀了,化为了干尸,它们竟然还活着。青年幽幽的叹了口气。下一秒。他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朝着那两个病体走了过去。------沈越跟沈妄回来的时候,苗苗已经窝在陆小满的怀里睡熟了。金一抬眼看他,想要问什么,却在看清沈越脸上的表情的时候默默的闭上了嘴。沈越在火堆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纸,递了过去。金一疑惑的低头看去,在看完后愣了一下,随后默默的将纸递给了其他人。“他的?”他用气音说道。沈越点了点头。“解决了吗?”“已经解决了,那两个东西本来就快要死了。”,!“那就好。”金一点了点头,忽然大力的将手边的碎纸丢进了火堆里。“这该死的末日。”沈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反而是熟睡的苗苗在陆小满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怎么了?”“没事。”陆小满摸了摸她的头发:“睡吧。”众人都不再说话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妄忽然拉住了沈越的手,他轻声说道:“雪停了。”他们起身走了出去,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外面已经被积雪给彻底覆盖。狂风在废墟里呼呼的刮。沈越拢了拢衣服,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去。此时也辨认不清楚路,大家犹豫了一下,只管往前走,苗苗年纪小,腿脚慢,大家便轮流抱着她。就这么走走停停,累了就找个地方生火做饭,等吃饱喝足休息够了再继续上路。但他们的吃食很快便吃完了,这里又找不到任何的吃的,到了后面,大家甚至吃起了地上的雪。灰色的雪被火融化后,就连煮出来的水都是灰色的,喝上去一股子腥味。就这么走了三四天,他们终于看见了人类活动的痕迹,甚至还看见了些变异动物金一眼泪都要出来了,沈妄也很高兴,这样人类终于不用饿肚子了,小怪物当即就冲了上去,很快就拎回来了好几条动物的尸体。大家终于饱餐一顿,剩下的被陆逢时小心翼翼的收拾起来,装进了路上捡的背包里。他们沿着人类活动的痕迹往前走,脚印越来越多,路标越来越新,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废弃的营地。大家齐刷刷地松了口气。这个时候,也顾不得留下这些人类的痕迹是好人还是坏人了,只要是有人,那就是好事。此时天已经擦黑了。但大家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金一走在最前面,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身体早就疲惫不堪,连带着速度都放慢了不少。走到最后,金一也撑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走了,休息一晚吧,再走下去我腿都要断了。”沈越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有点累了。大家找了块干净的地面,就这么席地而坐。金一看着苗苗,笑嘻嘻的刚要说话,身后却传来了一个男孩儿迟疑的声音。“金金一哥?”:()救命!捡的蛋孵出来一只触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