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有什么用,怕有什么用啊诸位僚属们!
太庙冠礼那日,她死了也就死了。毕竟盛氏宗室凋零得可以,几乎算是孑然一身。但现今皇太女府里数百号人的身家性命,都系在她这一个不成熟的主君身上。
盛尧拍拍脸,抖擞精神。
“说什么傻话。”她说。
可到了会面那日,盛尧就觉得自己有点傻了。扮了许多年的太子,虽然幽禁,但多少也习过一点骑射之术。城西别业路途不近,她既不想惊动外府,动用繁琐又惹眼的东宫卤簿,便想着只带郑小丸与卢览,三人各乘一骑,扮作寻常武官出行,既低调,又便捷。
主意打得很好,一大早便兴冲冲地吩咐备马。
“不可。”
外府长史崔亮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殿下,皇太女仪制虽未尽善,但终究是国之储贰,代表天家颜面。岂可作武人打扮,轻骑简从?若有冲撞,臣等万死莫辞。”
盛尧皱眉:“我着便服,扮作寻常郎君便是。”
“这个。”
卢览从崔亮身后探出头来。递过一套刚刚烘暖的皇太女常服,“皇太女礼服,是丞相亲自督造,按天子衮冕之制减半,缀有十二章纹。今日所会之人,乃中领军谢绰,此去名为清谈,实为试探。您若不着正装,便是示弱,是怯了阵。”
“可我又不是去打仗,”盛尧接过衣服,很是不情愿,“这身衣服……怎么骑马?”
崔亮与卢览异口同声:“殿下,这身衣服,本就不是用来骑马的。”
盛尧彻底泄气。
玄底赤边的华服,广袖长裾,腰间佩着长长的玉珩组佩,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听着是威仪,实则步子稍大些都嫌累赘。更别提跨上马背了。怕是裙裾还没撩起来,走得快些,三步要摔两步。
她不愿大张旗鼓地动用全套仪仗,那无异于向谢氏兄弟宣告“我来了,快来看我这个傀儡”,好光彩吗?
在崔亮与卢览半是劝说半是坚持之下,只择了一辆形制不算太张扬的辎车,由郑小丸率一队内卫扈从,轻车简从,往城西而去。
盛尧认命地被塞进了车里,卢览紧随其后,见她气得趴在车壁上,便拿起一旁的毛裘毯子,替她掖掖。
“唉。”盛尧痛苦。卢览庄重地点点头。
“殿下,今日赴宴,万事小心。谢家三公子其人,风评比二公子更为阴沉难测。”
盛尧“唔”了一声,心里刚觉得暖和,掀开车帘角向外望去,这点暖意便被一阵凉风吹得干干净净。
车驾之侧,谢琚正悠然地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
银鞍白马,飒沓流星。
他依旧穿着茜色衣袍,戴着玉色小冠,束带垂落,拂过摇晃的青珊瑚坠。
白裘,白马,白色的雪和白色的玉。那唇色天然带朱,寒风又将衣袂吹得如红霞飞卷。
青年整个被茜色环绕,宛若包裹在葡萄醇酒之中,一时天地之间,若携风雪倾颜色,似有流霞酌美人。
盛尧:“……”
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个儿,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车厢里,像个被精心打包好的货物。
盛尧又羡慕又气,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必要将这皇太女服饰给删节些许。
“中庶子,”她忿忿地喊,谢琚手上一策缰绳,白马急行几步,行到车侧,连人带马,偏着头看她。
盛尧探身出去,上下打量一打量,酸不溜丢地赞道:“好马。”
真个一代名驹,漂亮得不像是匹傻子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