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小人该死!小人该死!”他一边磕头,“求大人饶命!求大人看在丞相的份上,饶了小人一条狗命吧!”
车内再无半点声息。
都亭长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只当是车内有贵人动了真怒。一挥手,对着手下那些早已呆若木鸡的游徼吏士们厉声喝道:“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大人开路!滚!都给我滚!”
一群人如蒙大赦,连掉在地上的兵器都来不及捡,屁滚尿流地朝两边退开,立时清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远处街角华丽的马车,不知何时也已悄然离去。几步开外,那商旅管事倒机灵,觑着机会,赶忙招呼车队退到路边,朝前行去。
车夫战战兢兢地扬起马鞭,辎车重新缓缓启动,压过那滩尚未凝固的血迹,驶入沉沉的夜色。
盛尧靠在车壁上,只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方才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悍勇之气散去,只剩下后怕,手脚冰凉,心脏还在蓬勃地狂跳。
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具无头尸身孤零零地躺在雪地里,很快,就会被夜巡的禁军发现。
她杀人了。
为了保住自己,保住身边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一阵头晕。盛尧捂住嘴,强行将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殿下。”卢览忽然问她,“方才那番话,是殿下临时想出来的?”
盛尧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对。”
“杀伐决断,又懂得借势,”卢览深吸一口气,在拥挤的车厢内,朝着她郑重地一揖,“好主公。”
这一声“主公”,教盛尧猛地回过神来。
她惴惴不安地将视线收回,又朝前看一眼车辕上背对着她的郑小丸,而后内疚地望向角落的背影。
盛尧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试探着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那个……鲫鱼?”
没有反应。
她又拽了拽。
“我方才是……情急之下,胡说的,你听懂了吗?”
依旧没有反应。
盛尧无法,只好凑得更近些,小声地哄他:
“我就是……就是那么一说。你若是听得明白,就不要在意,好不好?”
终于,闭着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一缕视线从缝隙里透出来,在她脸上停驻片刻。
腕间的铜铃默不作声,只有那枚青珊瑚耳坠,随着车身的晃动,一下,又一下,在青年的颊边轻轻摇晃,带起一点幽丽清冷的颜色。
虽然这人的长相,做个宠臣,也确实绰绰有余。但拿不准他听没听懂,居然就这么认下了?
她深出一口气。
辎车内,路途被车轮碾过雪地的轧轧声衬得好似更加漫长。
人头简直仍在盛尧的眼底滚动。杀了人,一刀毙命,血溅当场。可此刻盘踞在心头的,却不存什么恐惧,只是陌生的冰冷平静。
她发起抖来,低头看着自己握过刀的手,喷溅的血被车帘挡住,手上几乎干干净净,没有什么血迹,却仿佛能感觉到那温热粘稠的触感。
卢览最先打破沉默,
“殿下,”她小声道,“此事须得尽快善后。尸身很快会被发现,都亭长虽然被吓住,但事后回过神来,难保不生变数。我们必须赶在他上报之前,回到别苑,将所有痕迹抹去。”
“怎么抹?”盛尧费解,努力让自己显得不比谢琚更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