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战场上兵败城破,不是在史书里的一笔带过,而是她坐在这里,动弹不得,俯视着自己的命运分崩离析。
忽然满朝窃窃私语,在这片混乱之中,唯一镇定的,只有谢巡。
谢丞相缓缓转过身,什么都没说,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盛尧被他看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殿下,”他开口,向着盛尧一揖,“为证清白,请吧。”
盛尧僵硬地抬起头,透过冕冠的玉旒,看到谢丞相的袍带。
“……谢相。”说话也有些抖索。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似乎居然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自证其身。
何等的羞辱,何等的残忍。
盛尧眼前发黑,手脚冰凉,想反抗,想尖叫,可喉咙像是被堵塞,咳了一下,却出不了声。偷眼扫过底下那些曾经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或垂首,或侧目,或冷漠,无一人为她说话。
“殿下。”谢丞相又是一揖,“须让老臣亲自动手么?”
不。
她死,也要死得有最后一点尊严。
盛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使她尚还存下的力气,抬起双手,抓住了那繁复华美的冕服衣襟。
嚓。
礼服被扯开一道口子,露出了内里层层白布紧紧缠裹的胸口。是不自然的曲线,昭告这个最荒谬的真相。
太庙之内,毫无人声。
盛尧觉得自己已经死了,魂魄被高高悬挂在上空,冷冷地看着底下那个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自己。
她胡乱想,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只是……很冷。
忽然百官骚动。
盛尧牙齿打战,她试图看着谢相,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哀求。又低下头,闭上眼。这层伪装被撕破,连做傀儡的资格都没有了。将会立刻死去,比那名长史更屈辱,更无谓。
良久,她等来的,却是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盛尧睁开眼,只见谢丞相盯着她暴露的裹布,脸上非但没有怒气,反而缓慢地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老者转过身,面对着陛下百官,悠悠道,
“先帝无子,唯有一女。天命在盛,故降此兆。”
她眼睁睁地,看着这老臣以手加额,冷冷的扫过她一眼,使他惯常的平稳声调说道:
“幸有公主扮作太子,以承大统,阴阳合德,上应天意。这,岂不是天下巧事?”
盛尧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意想不到自己居然还能活着。但却根本不晓得这位老谋深算的权相,口中提的天意,阴阳,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而这天意的寒风,自巍峨的太庙吹起,卷过覆雪的宫墙,穿过都城寂静的街巷,最终,绸缪地打着旋儿,吹进了丞相府最深处温暖如春的院落。
那里,有人正将自己当成一块懒散的冬日烤饼,在谢府的炭火熏笼上,慢悠悠地烘着。
青年闲闲地打了个哈欠,又使衣服裹一裹熏笼,将整个身子都伏了上去,暖洋洋地,犯起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