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趴在水面上,愣愣地看着那辆汽车沉进头顶的“海水”里。水流搅动,几条好奇的鱼游过来,隔着那层透明的水膜往下看——准确说是往“上”看,因为在这个世界,王富贵才是倒挂着的那个。“都还活着吗?”慕容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王富贵扭头,看见慕容嫣已经站起身,正警惕地环顾四周。她脚下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但人稳稳站着,像站在实地上。“活着……”石头也爬起来,试着走了几步,脚步有些踉跄——重力方向变了,需要重新适应。湘西师叔和田家兄弟也陆续起身。湘西师叔脸色更白了,这个颠倒的世界对他的魂魄似乎有额外负担,他呼吸有些急促。“这里就是倒影界?”田老二仰头——其实是低头——看着脚下“天空”中的香港夜景,“乖乖,这比万花筒还邪门。”“小心点。”慕容嫣提醒,“重力是反的,但水面有张力支撑我们。别乱跳,也别用力踩,万一踩破了水面掉下去——”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懂。掉下去就是掉进“天空”,而天空里是实打实的香港街道和楼房。从几十米甚至几百米高的地方摔到水泥地上,必死无疑。“那咱们现在怎么走?”王富贵小心翼翼地问,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好像怕震碎脚下的水面。慕容嫣从怀里掏出那张归墟地图。兽皮地图在倒影界的光线下微微发亮,上面的路线自动调整,显示出他们现在的位置——倒影界外围,水面区域。地图标注,从这里到镜城,需要穿过一片“浮岛区”。浮岛是倒影界特有的东西,由现实世界的碎片构成,漂浮在水面上空——不对,是漂浮在“天空”下方。“往那边走。”慕容嫣指着远处水天交界处那些闪烁的光点,“那里有浮岛,可以通过浮岛跳跃到镜城附近。”她说着,试探性地迈出一步。脚步落在水面上,踩出一圈波纹,但水面没破。她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其他人赶紧跟上。走在水面上的感觉很奇怪。脚底能感觉到水的流动和柔软,但又不会沉下去,像踩在厚厚的胶水上。每走一步都要控制力道,太重了怕踩破,太轻了又走不快。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水面上空——也就是他们头顶的“海水”里,开始出现一些悬浮的物体:半截公交车、一栋楼房的屋顶、一堆集装箱、甚至还有一艘小游艇的船底。这些东西都静止在海水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浮岛……”王富贵仰头看着,“这咋上去啊?咱们又不能飞。”“地图上说,浮岛区有‘上升气流’。”慕容嫣低头看地图,“找到气流,就能被托上去。”她话音刚落,前方水面忽然凸起一块。不是水凸起,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水面鼓起一个包,然后“啵”的一声,一股无形的力量冲破水面,形成一道旋转的气流柱。气流很强,把周围的水都卷了起来,形成一个龙吸水的景象。“这就是上升气流!”慕容嫣喊道,“抓紧时间,气流不会持续太久!”她率先冲向气流柱。气流托住她,把她整个人往上带——不是飞,更像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着上升。她很快升到了十几米高,接近那半截公交车。“快上来!”她在空中喊。石头第二个冲进去。接着是田家兄弟,他们扶着湘西师叔一起进了气流。王富贵落在最后,他看着那旋转的气流柱,咽了口唾沫,一咬牙也冲了进去。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托了起来。上升的感觉很奇妙,不像坐电梯,更像是被风吹起来。王富贵手舞足蹈地想保持平衡,结果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差点吐出来。“别乱动!”石头在上面喊,“放松,让气流带着你!”王富贵强迫自己放松四肢。果然,身体稳住了,平稳上升。他穿过那层透明的水膜,进入了“海水”区域。进入海水的感觉更怪。周围都是水,但呼吸正常,衣服也没湿,像是有一层无形的罩子把他和水隔开了。他能看到鱼在身边游过,水草轻轻摆动,甚至能听到水流的声音。上升气流托着他,穿过一堆漂浮的杂物,最后把他送到那半截公交车旁。公交车是侧翻状态,卡在几栋楼房的碎片中间。车窗玻璃全碎了,里面空无一人。王富贵抓住车身的铁框,爬了上去。其他人已经在车顶汇合。慕容嫣正在看地图,确定方向。“下一段路,要从这些浮岛之间跳跃过去。”她指着前方,“浮岛不是完全静止的,会缓慢移动。我们要看准时机,从一个跳到另一个,最后到达镜城边缘。”王富贵看向前方。浮岛区就像一片混乱的垃圾场,各种现实世界的碎片悬浮在海水里:汽车、家具、招牌、树木、甚至还有一整块足球场草坪。它们毫无规律地飘浮着,有些在缓缓旋转,有些上下浮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这能跳过去?”王富贵腿有点软。两个浮岛之间的距离,近的有米,远的十几米。要是跳的时候失手,掉下去就是“天空”,绝对摔成肉饼。“能。”慕容嫣收起地图,“但需要配合。石头,你负责探路,找最稳的路线。我殿后。富贵,你跟紧湘西师叔和田家兄弟,他们受伤了,需要照应。”“我?”王富贵指着自己鼻子,“我自己都怕……”“怕也得做。”慕容嫣看着他,“陈玄墨在等我们。”王富贵不说话了。他想起幻境里陈玄墨死去的画面,心里一紧。“行!”他咬牙,“我照顾!”计划定下,石头第一个跳了出去。他瞄准的是一块漂浮的广告牌。广告牌大概两米见方,上面印着褪色的化妆品广告,在海水里缓缓翻转。石头看准时机,在广告牌转到平面朝上时,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广告牌上。广告牌往下沉了沉,但没翻。“过来!”石头招手。接下来是田老大和湘西师叔。田老大背着师叔,等广告牌再次转平,深吸一口气跳了过去。广告牌承受两个人的重量,明显下沉了一大截,边缘都浸进了海水里。石头赶紧扶住他们。“该你了,富贵!”慕容嫣在后面喊。王富贵看着那块晃晃悠悠的广告牌,又看看脚下——其实是头顶——遥远的香港街道。他腿肚子直打颤。“富贵!”石头喊,“别看下面!看我!”王富贵强迫自己抬头,盯着石头。广告牌又一次转平。“跳!”王富贵闭眼,用力一蹬!身体腾空,时间好像变慢了。他感觉自己在空中飘了好久,然后“砰”的一声,摔在了广告牌上。广告牌剧烈摇晃,差点翻过去。石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稳。“我、我过来了?”王富贵睁眼,不敢相信。“过来了。”石头把他拉起来,“继续。”就这样,一群人开始在浮岛区艰难前进。从广告牌跳到一张漂浮的沙发,从沙发跳到半截树干,从树干跳到一辆小轿车的车顶……每一次跳跃都是赌命。有几次,浮岛在王富贵跳上去的瞬间突然加速移动,他差点没抓住边缘掉下去。还有一次,他跳上一块门板,门板直接翻了过来,要不是石头眼疾手快拉住他,他就沉进“海水”里了——虽然不会淹死,但会一直往下掉,掉进“天空”。跳了大概二十多个浮岛,王富贵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不是身体累,是精神高度紧张,心力交瘁。前方,最后一块浮岛是一艘小游艇的残骸。游艇侧翻着,船底朝上,卡在两栋楼房的碎片中间。从游艇到镜城边缘,还有三十多米的距离,中间没有其他浮岛。“这段距离,得靠我们自己游过去了。”慕容嫣说。“游?”王富贵看着那三十多米的海水间隔,“怎么游?咱们又不会飞。”“不是飞,是游。”慕容嫣解释,“倒影界的海水有浮力,而且重力方向是反的。我们跳进海里,不是往下沉,是往‘上’浮——也就是往镜城方向浮。”她说着,率先走到游艇边缘,看向那片海水。海水很清澈,能看见深处的鱼群和水草。三十米外,就是镜城的边界——那里没有水,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屏障另一侧是镜子构成的城市。“我先试试。”慕容嫣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海水里。她没有下沉,而是像踩进了一个巨大的果冻,身体缓慢地往上——往镜城方向——漂浮。她划动手臂,像游泳一样,朝着镜城游去。速度不快,但确实在前进。“可以!”她在水里喊,“下来!”石头第二个跳下。接着是田家兄弟和湘西师叔。王富贵最后一个,他闭着眼睛跳进去,感觉自己被温柔的水流托住,然后开始缓慢上升。游泳的感觉很怪。因为重力是反的,“上”和“下”的概念完全颠倒了。王富贵得时刻提醒自己:往镜城方向是“上”,往香港天空方向是“下”。游了大概五分钟,他们接近了镜城的边界。那层无形的屏障像一道水膜,摸上去有弹性。慕容嫣伸手按在屏障上,用力一推,整个人穿了过去。其他人陆续穿过。穿过屏障的瞬间,重力方向又变了。王富贵感觉脚下一实,整个人“掉”在了地上——这次是真的地上,硬邦邦的地面。他踉跄几步才站稳,抬头一看。他们在一个广场上。广场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材,反射着上方——现在是真正的上方了——的光线。广场周围,矗立着无数镜子构成的建筑:镜子做的楼房,镜子做的街道,镜子做的路灯。所有的镜子都在反射,形成无数个重复的倒影,看得人眼花缭乱。而广场中央,有一座宫殿。也是镜子做的。宫殿不大,三层楼高,飞檐翘角,完全是中式建筑风格,但每一块砖瓦、每一根柱子、每一片瓦当,都是镜子。镜子反射着周围的一切,让整座宫殿看起来像是融入了环境,又像是从环境中切割出来的一块。,!宫殿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字:“归墟驿”。“归墟驿……”慕容嫣轻声念出,“地图上提到过,倒影界有一个驿站,是连接外境和心域的中转站。驿主是这里的掌管者。”“掌管者?”王富贵紧张起来,“是敌是友?”“不知道。”慕容嫣握紧断刀,“小心为上。”她带头走向宫殿。宫殿的门是敞开的,里面透出柔和的光。走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檀香混合着海风的味道。走进门,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里摆着镜子做的桌椅,墙上挂着镜子做的画,画里是流动的海景。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有一个水池——水池也是镜子做的,池水清澈见底,里面游着几条王富贵从未见过的鱼:鱼身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内部的骨骼和内脏,散发着淡淡的蓝光。而水池边,站着几个人。不,不是人。是人鱼。她们上半身是年轻的女子,容貌姣好,穿着轻薄的纱衣;下半身是鱼尾,鳞片在光线下泛着七彩光泽。她们一共六个,分别站在水池两侧,手里端着镜子做的托盘,托盘上放着茶具。看到慕容嫣等人进来,人鱼们齐齐躬身,动作优雅。“欢迎光临归墟驿。”为首的人鱼开口,声音空灵悦耳,“驿主大人已在殿内等候多时,请随我来。”慕容嫣和石头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警惕。“驿主知道我们要来?”慕容嫣问。“归墟之内,没有驿主不知道的事。”人鱼微笑着,“请。”她转身,摆动着鱼尾,朝大厅深处游去——她的鱼尾没有沾地,是悬浮在空中的,游动时带起细碎的水珠。众人跟着她,穿过大厅,来到一扇镜子门前。人鱼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像是书房。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贝壳桌,桌后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个老者,白发白须,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深海珍珠。他穿着宽大的蓝色长袍,袍子上绣着海浪的纹路。最特别的是,他的耳朵后面,长着鱼鳃一样的结构,一开一合。而他下半身……没有腿,是一条粗大的、覆盖着银色鳞片的鱼尾,盘在贝壳椅下。这就是驿主。“坐。”驿主开口,声音苍老但温和,指了指桌前的几张贝壳椅。慕容嫣等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人鱼侍女端上茶,茶香扑鼻,但茶汤是诡异的淡蓝色,里面还漂浮着几片会发光的叶子。“这是‘忘尘茶’。”驿主说,“饮之可暂忘前尘烦恼,静心宁神。诸位远道而来,不妨品尝。”王富贵看着那杯蓝汪汪的茶,没敢动。忘尘?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妙。慕容嫣也没喝,直接问:“驿主知道我们的来意?”“知道。”驿主点头,“你们为救陈玄墨而来。他此刻被困于心域水牢,被海市之主以幻世镜分镜囚禁,魂魄日渐消磨,时日无多。”“您有办法救他?”石头问。“有。”驿主缓缓道,“但需要交易。”“什么交易?”驿主从桌下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块石头,巴掌大小,灰白色,表面光滑如卵石,但内部有混沌色的光晕流转,像是一个微缩的星空。“此乃‘三生石’。”驿主说,“归墟奇物,能稳固魂魄,唤醒记忆,亦能作为强大封印的阵眼。陈玄墨被幻世镜侵蚀,记忆混乱,魂魄受损,需此石方能彻底恢复。”他顿了顿,看向慕容嫣:“我可以把三生石给你们,助你们救人。但你们需要帮我取一样东西。”“什么东西?”慕容嫣问。“罗刹海市宝库中的‘镇海铁’碎片。”驿主说,“镇海铁是当年郑和铸造镇海碑的核心材料,能镇压海眼,稳固空间。我需要它来修复归墟外境的破损——你们来时的骨林,那些蚀骨虫泛滥,就是因为空间破损导致的。”“镇海铁……”慕容嫣想起来了,陈玄墨在虎门炮台找到的镇海铁牛部件,“那东西在海市宝库里?”“对。”驿主点头,“罗刹海市之主——也就是囚禁陈玄墨的那位——他的宝库里收藏着许多从各地搜刮来的珍宝,镇海铁碎片是其中之一。宝库由他的亲卫‘影蛟’守护,影蛟无形无体,擅长阴影攻击,极难对付。”他喝了口茶,继续说:“我可以给你们宝库的地图和进入方法,但夺取镇海铁,得靠你们自己。拿到镇海铁,我带你们去心域水牢,用三生石救陈玄墨。这是交易。”慕容嫣沉默了。交易听起来公平,但问题很多。第一,他们不知道驿主的真实意图,万一他是海市之主的人怎么办?第二,影蛟听起来就很难对付,他们现在伤的伤,累的累,胜算不大。第三,就算拿到了镇海铁,驿主会不会信守承诺?“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石头直截了当地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驿主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因为我和海市之主有仇。”他说,“你们可知海市之主的真实身份?”众人摇头。“他是明代太监王景弘的后人。”驿主缓缓道,“王景弘,郑和船队的副使,当年奉命镇守归墟,却暗中投靠了‘虚无魔尊’,欲打开归墟,获取魔尊之力。事情败露后,他被郑和镇压,但其后人逃到南洋,与当地邪术结合,创立了罗刹海市。”他指了指自己:“而我,是当年追随郑和、留守归墟的‘镇海卫’后裔。我们一族世代看守归墟驿站,维护倒影界的平衡。海市之主一直想夺取归墟的控制权,我们斗了几百年。他囚禁陈玄墨,就是为了利用陈玄墨的‘七杀破军’命格,打开归墟核心封印,释放魔尊。”“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慕容嫣问。“至少目标一致。”驿主说,“你们要救人,我要修复空间,阻止海市之主。合作,对我们都有利。”慕容嫣看向湘西师叔。师叔微微点头,示意驿主的话可信度较高。“地图和方法给我们。”慕容嫣最终说,“但我们不会立刻去宝库。我们需要休整,疗伤。”“可以。”驿主从桌下取出一卷兽皮地图和一块黑色的鳞片,“地图是宝库位置和内部结构。这块‘影蛟鳞’可以暂时显影蛟的身形,让它从阴影中暴露出来,但只有十息时间,要把握机会。”慕容嫣接过地图和鳞片。“驿内有客房,你们可以休息。”驿主说,“但记住,归墟内时间混乱,你们在此休整一日,外界可能只过了一刻,心域内可能已过一月。陈玄墨等不起。”“明白。”慕容嫣起身,“我们会尽快出发。”驿主点头,挥手让人鱼侍女带他们去客房。客房也是镜子做的,家具简洁,但该有的都有。王富贵一进门就瘫在床上,累得不想动。“我觉得那驿主没全说实话。”石头关上门,低声说。“我知道。”慕容嫣展开地图查看,“但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去宝库夺镇海铁,至少有个明确的目标。总比在倒影界乱闯强。”地图很详细,标注了宝库的位置——在镜城西侧的一片沼泽里。那片沼泽叫“影沼”,是影蛟的老巢。宝库就建在沼泽底下,入口隐藏在水潭中。“影沼……”湘西师叔皱眉,“听起来就不是好地方。”“明天一早出发。”慕容嫣收起地图,“今晚好好休息。富贵,你照顾师叔,帮他换药。”王富贵爬起来,从背包里拿出回魂草和伤药。湘西师叔的伤已经稳定了,但魂魄还需要温养。王富贵小心地给他换药,又把剩下的回魂草叶子喂他服下。“富贵啊。”师叔忽然开口。“哎,师叔您说。”“这一路上,你成长了不少。”师叔看着他,“以前胆小怕事,现在能独当一面了。”王富贵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我还是怕……但怕也得往前冲啊。墨哥等着呢。”师叔笑了笑,没再说话。夜深了,镜城没有真正的黑夜,但光线会暗淡下来,像黄昏。王富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陈玄墨现在怎么样了,一会儿想影蛟到底长啥样,一会儿又想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最后他干脆爬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镜城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镜子反射着镜子,形成无穷无尽的倒影。王富贵看着那些倒影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哪一个才是真的自己?他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正准备回去睡觉,忽然看见街道尽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一道黑影,速度极快,消失在镜子建筑的拐角。“谁?”王富贵脱口而出。没有回应。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街道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眼花了?”他嘀咕着,回到床上,强迫自己闭眼睡觉。第二天一早,众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驿主没有来送行,只有那个人鱼侍女引他们到驿馆门口,递给他们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避瘴丸’。”人鱼说,“影沼有毒气,服下可保三个时辰安全。还有几块‘照明晶’,沼泽里很暗,需要光源。”慕容嫣接过布袋,道了谢。按照地图指示,他们从镜城西侧出城,进入一片荒芜地带。这里的镜子建筑越来越少,地面开始变得泥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沼泽。沼泽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水是墨绿色的,水面漂浮着厚厚的浮萍和水藻,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刺鼻的臭味。沼泽里长着一些扭曲的、没有叶子的树,树干是黑色的,像烧焦的骨头。“这就是影沼?”王富贵捏着鼻子,“这味儿,比夏天广州菜市场的鱼摊还冲。”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慕容嫣拿出避瘴丸分给大家。药丸是绿色的,入口清凉,服下后那股臭味果然淡了很多,呼吸也顺畅了。“地图上说,宝库入口在沼泽中心的一个水潭里。”慕容嫣看着地图,“水潭被幻术隐藏,需要用‘真视符’才能看见。”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是湘西师叔给的存货。她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几笔,然后往空中一抛。黄符燃烧,化作一缕青烟。青烟飘向沼泽深处,像是在引路。“跟着烟走。”慕容嫣说。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沼泽。沼泽地很难走,脚下是软烂的淤泥,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石头走在最前面探路,用柴刀砍下那些枯树的枝干,铺在淤泥上做成简易的路。走了大概半小时,前方的青烟停住了,在一个水潭上方盘旋。水潭不大,直径十米左右,水是深黑色的,像墨汁。水潭周围长着一圈血红色的草,草叶细长,边缘有锯齿。“就是这里。”慕容嫣收起地图,“水潭底下就是宝库入口。但要小心,影蛟可能就在附近。”她刚说完,水潭中央忽然冒起一串气泡。紧接着,水面荡开涟漪,一个黑色的、半透明的影子从水里缓缓升起。那影子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浓烟,但在烟的中心,有两颗猩红色的光点,像是眼睛。影子扭动着,伸出几条触手般的分支,朝岸上探来。“影蛟!”慕容嫣低喝,“准备战斗!”石头抽出陨铁鞭,王富贵握紧工兵铲,田家兄弟也摆出战斗姿态。影子触手伸到岸边,忽然加速,像鞭子一样抽向最前面的石头!石头挥鞭格挡,鞭子穿过影子,却像打中空气,毫无阻碍。影子触手直接缠住了他的手腕!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腕蔓延,石头感觉整条胳膊都麻木了。“物理攻击没用!”湘西师叔喊道,“影蛟是灵体,需要用灵魂攻击或者法术!”慕容嫣立刻催动断刀,刀身上红光一闪,斩向影子触手。这次有效了。红光斩过,影子触手被切断一截,断掉的部分化作黑烟消散。影蛟发出无声的嘶吼——众人听不见声音,但能感觉到灵魂层面的震动。石头趁机挣脱,后退几步,活动着麻木的手臂。影蛟被激怒,整个身体从水潭里完全升起。它现在有三米多高,像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黑雾,中心那双红眼死死盯着慕容嫣。“用这个!”慕容嫣把影蛟鳞扔给石头,“贴到它身上!”石头接过鳞片,看准机会,在影蛟又一次伸出触手攻击时,侧身躲过,然后猛地前冲,将鳞片拍向影蛟的核心——那双红眼的位置!鳞片碰到影蛟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白光中,影蛟的身形被强行固定、显形。众人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那是一条类似蛟龙的生物,但身体是半透明的,由阴影构成。它长约五米,有四只爪子,头上无角,嘴里布满尖牙。此刻被白光定住,它疯狂扭动,却动弹不得。“十息时间!”慕容嫣喊道,“攻击!”所有人一起出手!慕容嫣的断刀斩向影蛟的脖颈,石头的陨铁鞭抽向它的脊椎,田家兄弟的短棍砸向它的爪子。王富贵也冲上去,用工兵铲猛拍它的脑袋。影蛟被定住,无法躲避,只能硬抗。刀光鞭影中,它的身体不断被击散,又不断重组,但重组的速度越来越慢。十息时间到,白光消失。影蛟恢复自由,但已经受了重创。它发出一声愤怒的灵魂尖啸,然后——转身就逃!“它要跑!”石头想追。“别追!”慕容嫣拦住他,“我们的目标是宝库,不是杀影蛟。它跑了更好,省得碍事。”影蛟钻进沼泽深处,消失不见。水潭恢复了平静。“现在怎么下去?”王富贵看着黑乎乎的水潭,“潜水?”慕容嫣从背包里拿出避水珏——之前从沉船里得到的法宝。“我用这个下去。”她说,“你们在岸上守着,防止影蛟杀回马枪。”“我跟你一起。”石头说,“下面情况不明,多个人照应。”慕容嫣想了想,点头:“好。富贵,你和田家兄弟照顾师叔,守住岸边。如果半小时后我们没上来,你们就……”“我们就下去救你们!”王富贵抢着说。慕容嫣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好。”她将避水珏挂在脖子上,和石头一起跳进水潭。避水珏发出碧光,形成一个气泡罩住两人,隔开潭水。潭水很浑浊,能见度不足两米。他们往下潜了大概十米,看到潭底有一个洞口。洞口是人工开凿的,边缘整齐,里面黑漆漆的。两人游进洞口,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甬道。甬道很长,游了大概三分钟,前方出现亮光。他们浮出水面,发现自己在一个地下洞穴里。洞穴不大,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青铜箱子。箱子没有锁,但表面刻满了封印符文。,!除此之外,洞穴里空空如也。“这么简单?”石头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机关?”“小心为上。”慕容嫣游到岸边,爬上去。石头紧随其后。两人走近青铜箱。慕容嫣仔细检查箱子表面的符文,认出是某种防盗封印,强行打开会触发爆炸。“需要正确的开箱顺序。”她看着那些符文,脑子飞快转动,“驿主给的地图上有提示吗?”石头拿出地图查看。地图背面果然有一行小字:“箱有四符,按‘镇、海、安、澜’顺序点之,可开。”“镇、海、安、澜……”慕容嫣找到箱子上对应的四个符文,依次用手指点去。每点一个,符文就亮一下。点完第四个,箱子内部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封印解除。慕容嫣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箱盖。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一块黑色的、巴掌大的铁片,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这就是镇海铁碎片。一卷竹简,用油布包着。还有一个小木盒。慕容嫣先拿起镇海铁碎片。铁片入手沉重,冰凉,内部似乎有能量在流动。她小心收好。然后打开竹简。竹简上记载的是一些关于归墟封印的秘闻,包括幻世镜的来历、虚无魔尊的弱点、以及……三生石的真正用法。原来三生石不仅能稳固魂魄,还能“照见三生”——看到一个人的过去、现在、未来。但如果使用不当,也会让使用者迷失在时间乱流中。最后,她打开那个小木盒。盒子里是一颗珠子。鸽子蛋大小,半透明,内部有混沌色的雾气缓缓旋转。珠子表面温润,握在手心有轻微的脉动感,像是活物。“这是什么?”石头问。慕容嫣摇头:“不知道。但能被收在宝库里,肯定不是凡物。先带走,回去研究。”她把珠子和竹简都收进背包,然后合上青铜箱。“任务完成,撤。”两人原路返回,游出甬道,浮出水潭。王富贵在岸上等得心焦,看到他们冒头,激动地喊:“怎么样?拿到了吗?”“拿到了。”慕容嫣爬上岸,从怀里掏出镇海铁碎片,“这就是驿主要的……”她话没说完,异变突生!脚下的沼泽地面忽然剧烈震动,然后——塌陷了!“小心!”石头一把抓住慕容嫣,想往外跳,但已经晚了。他们所在的那片地面整个陷了下去,连带着王富贵、田家兄弟和湘西师叔,全部掉进了一个深坑!“啊——!”惊呼声中,众人摔进坑底。坑不深,大概五米,底下是更软的淤泥。王富贵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时满身污泥,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泥巴。“怎么回事?”田老大扶起湘西师叔。慕容嫣警惕地环顾四周。这个坑是圆形的,直径十米左右,像是人为挖出来的陷阱。坑壁很光滑,长满了湿滑的苔藓,爬上去很困难。而坑底,除了他们,还有别的东西。一具尸骨。尸骨半埋在淤泥里,穿着破烂的古代盔甲,看样子是个士兵。尸骨手里握着一把锈蚀的倭刀,身边散落着一些杂物。“这是……倭寇?”石头认出了盔甲的样式。慕容嫣走近查看。尸骨的盔甲上有一个家徽,她记得在历史书上看过——是日本战国时期某个大名的家纹。“这倭寇怎么会死在这里?”王富贵好奇,用工兵铲扒拉尸骨周围的淤泥。这一扒拉,从淤泥里带出了一样东西。是一块兽皮,卷成一卷,用油布包着,保存得还算完好。王富贵捡起来,展开。兽皮上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的是中文和日文双语。地图中心,画着一个宝库的详细结构图,连哪里有机关、哪里有暗门都标得清清楚楚。而宝库的位置,就在他们现在所处的影沼地下——但不是刚才那个水潭下的洞穴,而是另一个更深、更大的地方。地图旁边还有一行日文小字,慕容嫣勉强能看懂:“宝库二层,藏有‘八尺琼勾玉’仿品,可破幻术……”“这是……真正的宝库地图?”王富贵眼睛亮了,“刚才那个是假的?诱饵?”慕容嫣脸色凝重:“看来驿主没跟我们说实话。他要的镇海铁碎片,可能只是个幌子。他真正想要的,是这个宝库二层里的东西。”她收起地图,看向坑外。“先想办法出去。然后……我们得重新考虑和驿主的交易了。”:()撼龙逆命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