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书记……”
老人显得手足无措,拼命地把那一双布满老茧和黑灰的大手往自己那件破旧不堪的衣裳上擦:
“不好意思啊,实在是对不起……”
“我这手脏,太脏了……别弄脏了领导的手……”
看着那双在破衣服上反复摩擦、怎么都觉得自己不干净的手,林辰再也忍不住了。
他大步上前,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嫌弃。
一把就紧紧握住了老人那双还在往后缩的粗糙大手。
那双手干枯如树皮,冷得像冰,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但林辰握得很紧,双手合拢,将老人的手紧紧包在掌心。
“老爷子,您这是说什么话!”
“什么脏不脏的?劳动人民最光荣嘛!”
“我是晚辈,来看看您是应该的。您叫我一声小林就行,什么书记不书记的,到了这儿,咱们就是一家人!”
林辰没有松手,反而拉着老人,丝毫不顾及地上的尘土,直接就坐在了老人身边的那个破木墩子上,拉起了家常:
“老爷子,身体硬朗着呢吧?这几天山里冷,腿脚还受得住吗?”
听到林辰关切的询问,老爷子那满是风霜的脸上,挤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行喽,不行喽……”
“要是早几年的时候,这身子骨还可以。
那时候哪怕是背点柴火,上个坡、下个坎,也没觉得有多难。哪怕是眼睛看不见,凭着脚下的感觉,这山路我也能走得飞快。”
“可是去年年前的时候,我去山那头捡柴火,那时候刚下了雪,路滑,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像是伤到了骨头。”
“从那以后啊,稍微干点重活就难了。特别是這一到阴雨天,这腿脚就像是有蚂蚁在里面钻一样,疼得钻心。”
“其实吧,我这把老骨头倒是没什么。”
“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也没几天活头了,早死早超生嘛。”
“可是……可是我实在是放不下这三个孙子啊!”
“这三个孩子也是苦命人,爹妈走得早。你说这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开眼,让他们一出生就闹这么个毛病,腿脚还不利索。”
“我现在还能动,还能给他们煮个土豆吃。可我要是哪天两腿一蹬走了,这以后的日子……他们还不知道该咋办呢……”
说到伤心处,老人眼角的泪水流淌下来。
但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子猛地一僵,
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慌忙松开抓着林辰的手,把身子往后缩了缩,连连摆手道歉: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领导,您看我这个人啊,一说起来这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尽说些丧气话。”
“我这是不是……是不是给你们领导添堵了?给国家添麻烦了吧?我不说了,不说了……”
这一幕,看得林辰心如刀绞。
这得多怕事啊?
明明是受了这么大的苦,明明是应该享受国家兜底政策的人,却连诉苦都觉得是在给国家添麻烦。
“老爷子!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是人民公仆,就是为老百姓服务的!我今天来这儿,就是想听听您的心里话,听听真话!”
“您放心大胆地说!有什么难处,有什么问题,都跟我说!我今天来,就是专门给你们解决问题的!要是解决不了,我不走!”
尽管林辰说得斩钉截铁,可老人还是有些不敢。
他低着头,身子还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