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静雅淡淡说着,杜渺只是微笑回应,简单的几句话,让杜渺深藏的情绪再次涌现了出来,得知到展思辰去新加坡的时候,是他离开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杜渺没法形容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心情,只是忽然间感觉,原来那些她以为可以留住的东西,会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离开自己远去。
展思辰没有告诉自己要去新加坡,莫名的哀伤就这么藏在了她的心里,很多事情,很多个瞬间,很多个她没想象过的画面,就这么展现在她跟前。
就好像有一天上课中,老师在教室里找自己,然后说:杜渺,你要回家一趟,处理你爸的事情。
回家处理酗酒后昏睡在路边的老爸,然后要去清理家里被砸碎的东西,这些都是杜渺的人生里始料未及的事件。在她本可以开心上课的途中,像是忽然要接受玻璃摔碎一地的无奈。
杜渺只能默默地接受,本不应该属于自己的一次次破碎的片刻。
学习的时光很快过去,杜渺的整个大学生活也即将过去,室友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搬离的宿舍,毕业照的日子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一天,所有的同学们脸上的笑容无法形容。
杜渺穿着毕业服和同学们站成一排,摄影师指导着拍摄氛围,最后的一幕停留在每个的笑脸上。
从这刻开始,每个人都会有崭新的生活,有人计划去短期旅行一次,也有人回到家乡跟家人重聚,还有的人则会选择继续研读下去。涂静雅买好了回老家的机票,杜渺去机场送行,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彼此说着祝福的话语。
分离是人在长大之后,要时刻经历的阶段,杜渺从小已经习惯,心中仍有淡淡的哀伤,反倒是涂静雅的反应太超过,整个人哭作一团。
“我们一定要保持联系才行,杜渺,你听见了吗,现在你又是一个人了,要是想要找人聊天,我会随时等你的消息的。”涂静雅趴在杜渺的肩头,边抽泣边说道。
杜渺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看着涂静雅,怎么之前没有发现,哭起来的涂静雅的模样,像是全脸皱成一团的玩偶。
擦干了眼泪,情绪也冷静起来,杜渺陪着涂静雅一起坐到广播播报飞机起飞的那刻,杜渺站在原地,然后目送着涂静雅走进登机通道。
杜渺离开学校后先是回了老家一趟,其实那个破旧的房子里已经一无所有,但杜渺还是回家了,山里的老人多年不见杜渺,差点没认出来。
婶婶们脸上的皱纹变得更多,几年前还年轻的长辈,这一次见到,都变得苍老不少。杜渺把自己的房间清理了出来,这两天她会住在家里。
如今自己家里没有什么农活需要帮忙,先是帮着老杜家收拾了农作物,然后又给婶婶的棉絮重新定了被子,杜渺还去山上采摘了很多小的竹笋。
这座山是养大杜渺的地方,重新回来这里,站在那个熟悉的山头,杜渺像是在回忆过去的自己,那个弓着身子,采摘各种可以变成食材的野菜,那个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被困在山上的自己。
杜渺从山上回来时候,杜老爷扛着锄头也回了家,晚饭时候,一老一小的隔代人坐在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晚饭,从市场买回来的鲈鱼,自己种植的蔬菜,还有杜渺的拿手菜单,番茄炒蛋。
如今杜老爷的耳背情况严重,每次说话,杜渺都需要大声的喊叫两句他才能听见,常年在山里的老人除了满是皱褶的皮肤外,仅剩下还有什么,杜渺依然无法看透。
她只知道,山里的这些老一辈子们才出生开始一直生活在这里,他们没有见识过外面的广阔世界,没有体验过全身的生活方式。他们对大山的依恋,是杜渺可能永远都不会体会过的情感。
在老家里待足了两天,杜渺去了县城里,先去买了些礼品然后去了老黄的家,去老黄家杜渺是提前告知过的,刚好是周末,婶婶在家里弄了一顿丰富的饭菜。
老黄比之前更老了,学校的工作他还在继续,校里的老师们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新的,虽然来读书的孩子数量在减少,但留守的孩子仍然是生活在山里的人们,没法解决的难题。
教育根本是以人为初心,老黄在教育行业上奉献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心里唯一的期望是孩子们可以得到好的教育,收获更多的知识。杜渺的改变让老黄欣慰,知道她即将去上海发展,心里又喜忧参半。
没有家人依靠的孩子,只能凭借自己坚定的脚步一下一下地往前走,杜渺真的如她说的那样,已经走出大山的第一步。
“杜渺啊,知道你有自己的目标,我是真心的为你感到高兴,但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太逞强了,累的话就好好的休息一下。我知道,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为了攒钱吃了很多的苦。”饭桌上,老黄还是没忍住,感慨了几句。
婶婶在一旁搭话:“上海是大城市,发展确实是很好,但是压力也是会很大的,小渺啊,你一个人去没有人帮的,我们都是心疼的。既然你决定了这条路,我们俩也都会支持你的,一个人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知道吗?天冷多穿衣,可不能挨饿。”
杜渺点点头,心里暖暖的:“我明白的,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没有大人照顾的孩子,只能依靠自己往前奔跑,杜渺一直都明白自己当下的每一处境,有人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她感觉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