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继勋应姜白的邀请,来了这家刚开业不久的KTV。
聚会的地点、消费的项目,都是他那些社会上的朋友随口定的,几乎都是易继勋主动买单。这次姜白格外积极,提前两天就敲定了时间。
易继勋翘着腿,闲散地靠在沙发上,偏头点燃烟,深吸一口,懒洋洋地扫了姜白一眼,问:“你很喜欢这儿?”
包厢里坐着四五个男生,姜白眯着小眼睛笑,正和身边的人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听到易继勋的话顿了顿,转过头嬉皮笑脸道:“就听旁人说这儿挺上档次的,过来凑个新鲜。”
易继勋弹了弹烟灰,目光环视一圈:“听谁说的挺上档次?你倒是说说,这儿比咱们以前去的那些地方,好在哪儿?”
他横竖没瞧出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也没有姜白来之前吹的那样天花乱坠。
姜白了解易继勋的暴脾气,觑着他的脸色,结结巴巴道:“易,易哥,你不喜欢这儿?我瞅着装修排场都挺像样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我跟你赔不是,下回咱再也不来了成不?”
看着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易继勋犹豫片刻,放弃了接下来的追问,只淡淡撂了句:“还行吧。”
姜白立马赔着笑应下。
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将菜单一一分给他们。姜白拿起一份,凑到易继勋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易哥,你想吃点什么?”
易继勋随意扫了一眼菜单,方才易承渊说的话还堵在胸口,闷得他半点胃口都没有。他偏过头去,语气懒懒的:“你随便点就行。”
姜白眼神微微闪了闪,低声应了句“好”。
“小姐姐,那先给我们来两瓶轩尼诗和野格,再点些……”
后面报的菜名大多陌生,易继勋也没放在心上,再贵能贵到哪儿去,易承渊给的零花钱,足够他随便花。
不多时,服务员把酒送了进来,又摆上几盘果盘、炸串和卤味。
没过多久,包厢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里面一个男生吊儿郎当地喊了声“进”,紧接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推门走了进来。
跟易继勋出来混的这帮人,都早不是在校学生,全是在道上蹚浑水的主儿,说白了就是旁人嘴里“不务正业的小痞子”。
每次出来玩,点几个女生陪酒助兴,都是既定的流程。
沙发坐垫被轻轻压陷,几道身影陆续落座,浓郁的香水味裹挟着脂粉气漫开来,呛得少年鼻尖发紧。
易继勋微微蹙起眉,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愈发冷淡。
“易少……”
女生们都穿着短到大腿根的裙子,易继勋怕不小心碰到,又往姜白那边挪了挪。
“易哥,咋了这是?被叔骂了?”姜白其实压根不了解易继勋的家庭,只知道他出手阔绰、家境优渥。先前好几次想打探他家事,都被易继勋冷脸怼了回去,他性子乖戾惹不起,姜白也不敢轻易提及。
易继勋不耐烦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有酒有美人陪着,还堵不住你的嘴?”
可这次,姜白没像往常那样识趣闭嘴,像是壮了胆子,当起了心理医生:“易哥,话也不能这么说啊。父子哪有隔夜仇?叔供你吃供你穿,给你的零花钱够旁人挣好几年的,对你多上心。想必对婶儿也差不了,你们一家三口肯定幸福美满,犯不着为点小事置气。”
一家三口?
幸福美满?
易继勋低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眸光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女人当初上赶着贴上来,死缠烂打没个够,我不过是顺了心意,犯了男人都难免犯的错。”
“可孩子总不能在外面流浪,别人再一问起他爸是谁,这不就让外人看笑话了嘛。我也是没办法,才勉强把他接回来。雅妮,你就多担待担待,咱们走到今天也不容易。”
……
“让你闭嘴,听不懂?”易继勋突然抬眼,随手抓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酒,狠狠扔了出去。
“哐当——”一声脆响,玻璃瓶撞在墙上碎裂开来,酒液溅得满地都是。
方才还说说笑笑、你侬我侬的包厢,瞬间鸦雀无声。
易继勋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周围的人齐刷刷盯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撞在枪口上。
姜白本来就离易继勋很近,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像颗圆滚滚的丸子,眼神发颤,竟有几分要哭的模样。
他抬手扇了自己两个嘴巴,求饶道:“易哥,易哥饶了我!我嘴笨不会说话,要是有哪句说错了,别跟我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