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辛宛如白炼般的视线紧紧逼视着他,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许久后,唐辛缓缓开口:“你向我保证过,说绝对不会在尸检鉴定结果上动任何手脚。”
沈白:“是,我保证过。”
唐辛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你确实没在尸检上动手脚,但你在物证上动了。”
沈白轻轻呼吸,没说话。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缓慢皲裂、破碎,那条尖锐的楚河汉界也再次明朗清晰起来。
絮状的夜云好似一匹流绸,在灰蓝夜空高悬,穿插在高楼之间。
客厅,唐辛坐在椅子上,坐姿霸气,两条大长腿一摆,把坐在对面的沈白牢牢困住,审慎地看着这个人。
沉默片刻后,他问:“这太拙劣了,沈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万山到底为什么自杀?张吉玉是不是你杀的?你不惜干扰侦查方向,留下沈墨的指纹到底有什么目的?”
“别跟我说你想把事情推给已经死了十四年的沈墨,做成冤魂复仇的样子。你当了这么多年法医应该知道,这种手段连陆盛年这种傻子都糊弄不了。”
这也是唐辛最困惑的一点,沈白如果真的是凶手,想栽赃、嫁祸,或者伪造成意外、自杀,乃至毁尸灭迹,以他的能力都能做到。
却偏偏选择这么拙劣的手段。
唐辛虽然也疑惑那枚指纹的古怪,但是压根、从头到尾都没有往灵异解释上想过。刑警、法医这种职业要是还相信世界上有鬼,那司法就真是完蛋了。
只能是人为,而谁有这个机会呢?
当时现场保护撤销后,他和沈白去李万山家。从书房出来后,是沈白主动走到书架旁带着他的视线,才让他注意到了那个明显被动过的奖杯。
至于张吉玉皮带上的指纹,唐辛还记得张吉玉尸体被带回当天,自己去沈白办公室找他时两人的对话。
“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物证科,刚把死者的衣服拿过去送检。”
张吉玉的衣物是沈白从尸体上剥下的,也是他拿到物证科送检的。
至于是怎么做到的,唐辛不得而知,技术上总有办法,拓印一个指纹做倒膜,对沈白来说应该不难。
问题是时间,沈墨死时才十五岁,之后尸体就火化了。当年沈白也才十六,先不说他那时候有没有这个技术,难道他在十四年前就已经开始计划这一切?而且还是这么拙劣的计划。
就像齐天大圣被压在五指山下,花了五百年筹谋,就为了出来后出其不意地弹猪八戒一个脑瓜崩。
他问:“沈墨的指纹,你是怎么伪造的?”
沈白缓缓开口:“沈墨小时候有一次削铅笔的时候,不小心削到手。”
他把右手食指伸出,左手做出拿刀削铅笔的动作,演示给他看。
“她把食指的指尖上削掉了一小块,那一小块儿肉没有完全脱落,还连着一点,摁回去就又长好了,但是指纹上也留下一个明显的疤痕。”
沈白陷入回忆中,说:“沈墨死前一个礼拜是我的生日,她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一个泥塑娃娃,她自己亲手捏的。”
“泥塑上有她完整的指纹,我拓下来,做了硅胶倒膜。”
唐辛眼睛微眯,原来是这样,所以指纹才没有任何生物痕迹。
沈白:“伤疤会破坏、中断原有的指纹纹路。但反而形成一种新的、更明显的生物特征。在司法领域,指纹上的伤疤不仅不是障碍,反而是提高鉴定标准的加分项。”
唐辛沉默不语,沈白果然在利用他。
作为唯一性的生物特征,虽然每个人的指纹都不一样,但它的区别仅凭肉眼难以区分、记忆。不像长相,看过之后下次再看就能认出来。
沈白故意选这枚有特殊疤痕的,说白了,就是担心唐辛认不出来!
唐辛:“你之前说过,在南洲的时候你曾卷入两起命案,那两人在你跟他们联系之后分别死于意外和自杀。一个刑警,一个法医,生前最后一个联系人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