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到你服药之后产生幻觉,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她会长时间出现我身边,我能看见她的动作,听见她的声音。与此同时,当她出现时,我能听见来源不明的低语。”
“还有吗?”
“她会让我牵着她的手。有一次她为我带了便当,她说陪我去看海,我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
“你能触碰到她,是吗?”
“……是的。”
方荷盯着自己的手指,自从她进这件诊室以来它们一直在颤抖,她控制不住。她在讲述时拼尽全力想要回忆起任何能够证明叶凉真实存在过的证据。
但她什么也没有,她没有叶凉的联系方式,不知道叶凉的人际关系,也不清楚叶凉在临都的住址。
除此之外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截然相反的事实:她无法准确说出叶凉进入她家的方式,无法解释为何每一次她和叶凉的故事都没有终结,那些故事发生在她的26岁、23岁……甚至更久以前。
“她说……”
“她说什么?”医生很有耐心。
“……”
山荷叶,这个名词仍旧如同幽灵一般将她困在原地,她的舌头好像也在雪山下冻坏了,她最终没能登上那座雪山,见证叶凉的最后一个承诺。
她说她是一株山荷叶。
听起来才真是疯了。
通过网络搜索她已经得知这种植物生活在海拔1500-2400米的华国南方山坡潮湿处,这与叶凉的说辞完全相悖。在零星的讨论中,她说她来自北方。
北方……吗?
华国北方是一片非常、非常辽阔的土地,方荷不知道如果她踏上这段旅程,何时才会有终结——或许永远不会,她无法也不可能丈量临都以北的每一寸土地。
“……我记不清了。”方荷轻声说。
然而那些记忆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在心底愈发清晰。方荷在思绪中放置了一章Excel表格,详细地将每一段与叶凉有关的相处都分门别类,她可以抽出任何一段记忆来查询,将它们串联起来,然而她却无法告诉医生。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的事情太多,例如无法弄清楚叶凉究竟是为什么来到她身边,又是为什么悄无声息地离去。
为何那晚她醒来时不在房间,而在不熟悉的街道。她以丢失东西为由向民宿老板问了监控摄像,很不巧的是,那天晚上监控坏掉了。
无比俗套的理由。
可她现在还有什么能相信的呢?
如果被告知视觉、听觉、味觉——甚至触觉,所有的感知都不可信的话,她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证明叶凉真实存在过。曾经有这样一株植物闯入她的生活,又飘然离去?
最好的解释是她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