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握住了她递过来的藤蔓,后者自然而然地缠上她的手指。
这是一个几乎禁锢的姿态,方荷本能地想要从中抽离,藤蔓却在察觉到她抵触意愿的那一瞬间先从她手上滑走了。
这原来不是一次友好试探的握手交流。
叶凉当然没想到这一环,掌握人类的礼仪不在她已学习知识的范围内,她只是想试试将方荷从椅子上拉起——很显然尚未来得及尝试。
她自己尚且初来乍到。一从窗户里翻进来就被绿萝们叽叽喳喳吵着进入这层幻境,大抵因为仓促,方荷甚至没给她想设定。
或许正因如此,她才能够拥有植物形态,哪怕根茎几乎都隐藏在长裙下,从表面上似乎与普通人类看不出差别,可一旦行动就会露馅。
叶凉以行走的人形刚一踏入工区,就有员工严肃提醒她怎么能不带花盆。
花盆?
这叶凉可不熟悉,据她观察只有城里的植物才会有花盆,为着城市里土地资源不足的缘故。用花盆多委屈呀,根茎都挤在一个狭窄、暗无天日的空间里。
况且,她已经修得任性,短时间离开土壤也能存活了,不需要花盆这种便于人类携带、转移的容器。
旁边陆陆续续有员工围过来,叶凉在一群花朵头、树叶头、草头人身怪物的包围下难以避免地感到诡谲。这时候她身为植物的本能优势便体现出来,挪动藤蔓飞速地从包围圈里溜走了。
一路逃到几乎没人的工区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不清楚这次梦境的形式,对去哪里找到方荷这个问题也一头雾水。
她停下来观察这片空工位,比前两个梦境里单人工位的位置要小得多,不像方荷现司那样每人工位上能够摆下一台电脑主机和两台显示屏,以叶凉贫瘠的人类知识来看,或许这里的员工都是用的笔记本?
就在她即将穿过这片工区时,她敏锐地察觉地面有动静,似乎前方有人正在高速朝这边移动。
保险起见她躲在一张办公桌后。
并在办公桌下捡到[离职N+2大礼包]x1
叶凉:……?
这是什么?
那个三折叠的竖线符号是什么意思?
头好痒,感觉要长叶子了。
桌子底下似乎很久没打扫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除一张意义不明的N+2大礼包外,叶凉又陆续捡到了:[已离职实习生留下的靠枕]x1,[磨损的键盘]x1,[免费薅的高端鼠标]x1。
这究竟都是些什么道具啊?
叶凉不解,沉重像是花盆砸在地上的脚步声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了,她从挡板后面探出头,发现那竟然是坐在旋转椅上的方荷。
巧了吗这不是。
只是她不清楚这位是什么时间的方荷,她做好方荷不认识她的应对准备,上前去打招呼,方荷却说:“我知道你,叶凉。”
她知道什么呢,叶凉一惊,问了又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最后反而是方荷先笑了,败下阵来说自己好像来面试实习岗位又说不清楚上一段业务逻辑的候选人。
——能说清楚才有鬼了。
方荷的状态日益好起来,叶凉希望她不要记得梦里的故事——最好如此。如果她能够记起来,每一个故事里都有自己的存在,那么之后会很麻烦。
她还没有习惯在人类的生命里留下如此重要的痕迹。
归根到底她只是一株植物罢了。方荷最终将此归结为可能在某个项目文档里见过她的名字,也可能只是见过同名的人。最后两人蹲坐在地上,交换目前所得情报。
叶凉由此知晓方荷今年23岁,刚校招入职这家公司不到一年。出于优秀的学历和实习经历,该厂大发慈悲的没有要求她提前实习,并开出了极具竞争力的sspoffer,尽管方荷拿到的sspoffer不止这一个,但该司的总包实在是比她想象的要高太多。
“第一份工作不到一年也不方便跳槽,”方荷叹气,“但又能怎么办呢,组里只有我一个校招生,剩下的都是入职好几年的前辈,上个季度就我背低绩效——要我说她们捞校招生进组就是为了随机选取倒霉观众背低绩效吧?”
叶凉没听懂,但叶凉跟着义愤填膺。
方荷受到鼓励,接着冷笑:“绩效太低年终泡汤,最后到手还不如另外几家的开价。再多给我几个C就能直接劝退我了,到时候再随机抽取幸运观众接盘当耗材。”
“算了,跟你说这些没意义,”方荷冷静下来,“这个岗位的确上限不高,这段时间复盘一下产出,写份简历想办法找下家才是正事。”
23岁的方荷还保留着丰富的情绪力,这一点区别于26岁和27岁的方荷。她从23岁的方荷身上看到更多与19岁的她相似的存在,那些尚未被磨平的棱角与名校毕业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