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叶傅宁染血的衣服心中一动,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伸手轻轻拽住了叶傅宁右侧一片干净的衣角。
叶傅宁感觉到衣角被拉住,疑惑地回过头。
陆瑶卿迎上她的目光,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低声道:“你的衣服……染了血,又破了。若是不嫌弃……我行李中有备用的衣裙,料子尚可,你先换上吧。”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点大小姐固有的骄矜和别扭,但那份笨拙的关切之意,却显而易见。
顿了顿,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飞快地扭过头去,不敢看叶傅宁的表情,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补上了一句:“……方才,多谢你救我。”
叶傅宁看着她这副明明关心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别扭模样,心头一软,眼眸里漾开温和的笑意。她没有拆穿少女的窘迫,只是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反握住陆瑶卿拽着自己衣角的那只微凉小手,声音温和,带着点自然而然的哄劝意味:
“好呀,那可就麻烦瑶卿了。能穿你的衣裳,肯定是我的荣幸。说不定比我自己带的粗布衣服还合身好看呢。”
陆瑶卿的手被她温暖干燥的手掌包裹住,先是一僵,本能地想抽回,但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坚定暖意,她紧绷的指尖慢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下来,甚至,在无人察觉的细微动作里,她悄悄反握紧了叶傅宁的手指。
她抬起眼,看着叶傅宁苍白却依旧带着明朗笑意的脸,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她便拉着叶傅宁,一步步走向自己那辆虽然沾了尘土却依旧华美精致的马车。她的步伐从最初的虚浮踉跄,渐渐变得稳定,直至坚定。
马车内空间宽敞,铺着柔软的绣花毯子,小几上还摆着未收起的妆奁和熏香炉,散发着淡淡的馨香。陆瑶卿让叶傅宁坐在铺了软垫的位置上,自己则去翻找行李。
她在一叠衣裙中挑拣了一会儿,特意选了一件与自己身上显眼调不同、更接近叶傅宁平日所穿色系的青碧色齐腰襦裙。
裙子是上好的雨过天青云锦所制,触手柔软丝滑,虽然不如叶傅宁原本那件宗门制服带有基础防护符文,但舒适度极佳。裙子对叶傅宁来说略有些短小,袖口也稍窄,但勉强能穿。
换衣时,陆瑶卿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她小心地帮助叶傅宁脱下染血破损的左袖,全程屏息凝神,极力避开了包扎好的伤口。当那件浸透了暗红鲜血、左袖几乎被撕裂的青色外袍被换下时,陆瑶卿仔细地将它叠好,抱在怀里。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袖口那片已经变成暗沉褐色的血迹,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滚的情绪,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
“这件染了血,还破了。等我回去一定找最好的绣娘,把它洗净、修补好再还给你。”那语气,不像是在说一件衣服,倒像是在许诺一件极其重要、关乎信义与心意的珍贵之事。
叶傅宁任由她忙碌,闻言心中微软,知道这小姑娘是觉得亏欠,想用这种方式弥补。她不想让陆瑶卿背负这种心理负担,便用格外轻松甚至带点调侃的语调说:
“行啊,那就麻烦我们瑶卿大小姐费心了。不过真的不用太在意,一件衣服而已,破了就破了,人没事最重要。”
二人收拾妥当下车时,营地已经再次整顿完毕,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加微妙凝重。赵公子已经在家仆的帮助下重新整理了仪容,换上了干净的外袍,头发也重新梳好,乍一看似乎恢复了往日风度。
但他眼神躲闪,面色依旧残留着惊惧过后的灰白,尤其是当陆瑶卿和叶傅宁从马车里出来时,他更是立刻低下头,恨不得缩进角落里,再不敢与陆瑶卿对视,更无颜面对叶傅宁。
其余几位少爷小姐也已经各自回到了马车上,他们的眼神里,对赵公子是毫不掩饰的疏离与鄙夷,而对叶傅宁三人,则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感激。无需多言,方才生死关头各自的表现,已让这支临时队伍里的人心向背,泾渭分明。
稍事休整后,沈怀逸再次拿出那个先前失灵的罗盘。这次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罗盘中央的阵眼。罗盘表面的符文次第亮起微光,原本疯狂乱转的指针挣扎了几下,终于逐渐稳定下来,指向了林间某个特定的方向。
“这边!”沈怀逸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得意,“果然,这里的干扰需要更强的灵力才能暂时抵御。都跟紧了!”
车队再次启程,向着黑风林更深处行去。在叶傅宁、祁燕雪和沈怀逸三人越发默契的配合下,一些风险都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本回正是:
利爪临身推红妆,
青锋染血护娇棠。
患难方知真心贵,
剑穗摇曳映情长。
各位客官欲知这看清人心冷暖、心意渐明的陆姑娘将作何抉择?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