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刀突然现身,带来了一枚留影石,却让鸢尾的神色骤然大变。那些她经营了无数年的帝王形象,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喜怒不形于色,她用九重天的修为、用无数人的敬畏、用漫长岁月堆砌起来的威严,她最坚硬的盔甲,最锋利的武器,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此刻,全部碎了。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恐惧。“你——!”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不再是清冷如冰的帝王之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之言,而是一种尖锐的、破碎的、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的声音。她想说什么。想质问,想威胁,想用那九重天的威压再次碾压过去。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留影石,盯着那晶莹剔透的光芒,盯着那光芒里可能藏着的一切。但鬼刀没有理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只是低着头,垂着眼,将那枚留影石在指尖轻轻转动。那动作极轻极慢,仿佛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仿佛那不是什么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秘密,而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子。留影石在他指尖缓缓旋转,晶莹的光芒在灰白的浓雾中划过一道又一道细微的弧线。而白宸,却在此时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仿佛掌控全局的从容。“女王陛下……”他微微扬起唇角,“骨龄与小九相仿,却拥有九重天的实力……这几乎是反人类的存在。”鸢尾的脸色越来越白。“而唯一的解释……”白宸继续说道,“便是女王陛下所掌控的能力,并非一成不变,甚至……并不来自于你本身。”众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鸢尾,投向那张与鸢九一模一样的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慌乱。“若是如此,不管你这力量的来源是什么,就绝不可能没有弱点。”白宸说着,轻轻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积攒继续说下去的力气,“因此,在我来到泽兑大陆的那一天起,就和鬼刀分头行动。”“让鬼刀潜入皇宫,寻找陛下能力的弱点。”他笑了笑,目光直直刺入鸢尾眼底,“最终的结果,果然与我的猜测,相差无几。”“「信仰」之力的来源,是全大陆人民对您的信仰。”“但是……”鬼刀适时地将那枚留影石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留影石在他指尖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晶莹剔透的棱面在灰白的浓雾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每一次翻转都会闪烁出一帧模糊的画面。那画面一闪而过,却足以刺痛所有人的眼睛。逃亡的画面。一个年幼的少女,在黑暗中拼命奔跑。她的衣衫破烂,赤着的双脚被碎石划出无数道血痕,在身后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她的脸上满是泪水与恐惧,那双与此刻鸢九一模一样的眼眸里,满是绝望与不解。冰冷的刀光在黑暗中闪烁,如同死神的眼睛。那些追杀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执行命令的冷酷。而那个下令追杀的,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在留影石最后一次闪烁时,清晰地映在所有人眼中。与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一模一样。所有人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那枚留影石,盯着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盯着那张与鸢九一模一样的脸上,那冷酷无情的表情。鸢九微微垂下了眸子。白宸的声音,在留影石闪烁的画面中,缓缓响起,“这枚留影石里,残留着当年的您,为了坐稳女王之位,是如何伙同钦天监,对您更有天赋的亲生妹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鸢九身上,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心疼,“展开追杀。”“残害骨肉至亲,不仁不义,不亲不孝。”“若是全大陆人民知道,他们眼中完美无缺的女王陛下,实际上是这样用卑鄙手段夺取他人王位的小人……”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鸢尾,唇角那抹讽刺的笑意更深,“那么……”他缓缓问道,“「信仰」之力,还能剩下几分?”话音落下,全场死寂。鸢尾的脸色,已经白得如同死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双与鸢九一模一样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鬼刀静静地站在一旁,手中的留影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悬在鸢尾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将她的一切,王位、力量、尊严、甚至存在本身彻底斩碎。众人的神色都变得精彩起来。鸢九站在原地,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她望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鸢尾反而冷静了下来。那张与鸢九一模一样的脸上,所有的慌乱、恐惧、愤怒,都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近乎于欣赏的神色。她望着白宸,那双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都下去吧。”她淡淡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仪与从容,仿佛刚才那个脸色惨白的人从未存在过。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种帝王才有的绝对权威。那队人马闻言,皆是一愣。为首的守卫犹豫地抬起头,“陛下……”“剩下的事情,朕来解决。”鸢尾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白宸身上,语气平静而笃定。守卫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鸢尾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是。”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带着那队人马,缓缓退后,最终消失在灰白的浓雾之中。灰白的浓雾在那队人马退去后缓缓合拢,重新填满了他们刚才站立的空间。:()一念玄灵